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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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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托孤(4 / 7)
了。老鬼还在咳,但咳声比刚才轻了一些。他抬起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清辞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庆幸,不是后怕,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在说“你看,我还能撑一阵”的东西。

    “师父,您别说话了。”沈清辞把他扶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了那片林子,走过了那条小溪,走上了通往寒山寺后山的小路。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影和树木都融在暮色里,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黑影。寒山寺的钟声在暮色中响起,沉闷悠长,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为他们指路。沈清辞扶着老鬼,一步一步地走上后山的小路。老鬼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沈清辞咬紧牙关,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几乎是半拖半扛地把他往上带。

    到了后山那堵矮墙的时候,沈清辞犯了难。老鬼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翻墙了,连走路都费劲。他看了看四周,发现矮墙旁边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沈清辞抽出乌兹短剑,剑鞘上的破布被他扯掉,七星宝石在暮色中闪着幽冷的光。他用剑背砸了几下铁锁,锁太结实了,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用剑刃去割锁扣,乌兹钢的锋利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剑刃像切豆腐一样切进了铁锁扣,几下就把锁扣割断了。他推开小门,扶着老鬼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片竹林。和前几天来时一样,竹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沈清辞扶着老鬼穿过竹林,穿过柏树,走到了寒山寺的后殿。后殿里亮着灯,橘黄色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沈清辞走到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和尚,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灰色的僧袍,面目清秀,眉宇间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他看着门口的老鬼和沈清辞,愣了一下。

    “两位施主,本寺已经关门了,明日请早。”

    “我们不是来上香的。”沈清辞的声音很稳,“我们要见慧明方丈。”

    年轻和尚皱了皱眉,“方丈正在禅房静修,不见外客。”

    “请你告诉他,故人之孙求见。”

    年轻和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靠在他身上、脸色惨白的老鬼。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点了点头,“请两位施主在此稍候,小僧去通报。”

    他转身走进后殿,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清辞扶着老鬼靠在门框上,老鬼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气。沈清辞握着他的手,那只枯瘦的手冰凉冰凉的,像一块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头。

    “师父,您撑住。”沈清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老鬼能听见,“慧明方丈马上就来了。”

    老鬼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四

    慧明方丈来得很快。

    沈清辞听见脚步声的时候,还以为年轻和尚刚走到方丈的禅房。但脚步声从后殿深处传来,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一模一样,像是在丈量什么。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从黑暗中走出来,六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眉毛很长,垂到了眼角。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两盏灯,能把人看穿。

    年轻和尚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的,显然是跑着去通报又跑着回来的。

    慧明方丈走到沈清辞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在他腰间的乌兹短剑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看向老鬼,瞳孔微微收缩。

    “进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沈清辞扶着老鬼走进了后殿。慧明方丈把他们带到了禅房——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木榻,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本来无一物”四个字。木榻上铺着干净的被褥,被褥是粗布的,但洗得很白,叠得整整齐齐。慧明方丈让沈清辞把老鬼扶到木榻上躺下,然后坐在榻边,伸出手,搭上了老鬼的脉搏。

    禅房里安静极了。沈清辞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看见慧明方丈的手指在老鬼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又皱起,反复几次。最后他松开手,把老鬼的手放回被褥里,转过身来看着沈清辞。

    “你是沈万山的孙子?”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清辞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确认之后的、尘埃落定的沉重。

    “是。”沈清辞说。

    “你祖父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沈家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和祖父失散了。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慧明方丈沉默了一会儿,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禅房里格外清晰。

    “阿弥陀佛。沈施主于老衲有救命之恩。三十年前,老衲遭人陷害,被逐出师门,流落江湖,险些饿死。是沈施主收留了老衲,在沈家住了三个月,教老衲如何在这世间立足。这份恩情,老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