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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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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托孤(3 / 7)
地方养伤,不能再拖了。”

    老鬼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数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寒山寺。”老鬼说。

    沈清辞愣住了。“寒山寺?我们刚从那里出来,而且柳啸天的人可能还在那边。”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老鬼的声音沙哑但清晰,“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你祖父说的。寒山寺的慧明方丈,是你祖父的故交。他年轻时受过你祖父的恩惠,这个人可靠。而且寺里有药有医,能治我的病。”

    沈清辞犹豫了。去寒山寺意味着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回到那些可能认出他的人中间。但如果老鬼说的是真的,如果慧明方丈真的是祖父的故交,那这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选择。他看了看老鬼的脸——灰白色的、没有血色的、连皱纹都显得更深的脸。他知道老鬼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找到地方安顿下来。

    “好。我们去寒山寺。”

    三

    他们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沈清辞把老鬼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把乌兹短剑别在腰间,扶着老鬼走出了破庙。老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佝偻的背比之前更弯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沈清辞搀着他,沿着小路往寒山寺的方向走。

    他没有给老鬼易容。不是忘了,是不需要了。老鬼现在的样子,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一个病得快死的老头,连走路都费劲,谁会注意他?至于沈清辞自己,他在出发前用老鬼的那些瓶瓶罐罐重新易了容。今天的脸和昨天不同,肤色更深,眉形变了,下巴上多了一道假疤痕,看起来像一个在码头扛包的苦力少年。乌兹短剑被他用破布缠了起来,七颗宝石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们走得很慢。从破庙到寒山寺,正常走只需要一个时辰,但以老鬼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走到就不错了。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滑,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老鬼走一段就要歇一歇,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半天,然后继续走。沈清辞不敢催他,也不敢表现出着急,只是默默地扶着他,在他咳嗽的时候拍他的背,在他停下来的时候递水给他。

    走到离寒山寺大约还有三四里地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麻烦。

    不是刘子轩。是另一拨人。五个,骑着马,从大路上迎面而来。沈清辞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们——黑衣,佩刀,腰间的令牌在夕阳下闪着铜黄色的光。和那晚搜山的人一模一样的打扮。柳啸天的人。

    沈清辞的心猛地收紧了。他低下头,扶着老鬼,往路边靠了靠,做出让路的样子。那五匹马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屏住呼吸,目光盯着地面,只用余光观察。马匹的速度不快,骑马的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像扫过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树。没有停留,没有多看一眼。一个病得快死的老头和一个小工,不值得注意。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但松了不到两息,那五匹马忽然停了下来。领头的那个勒住缰绳,掉转马头,朝他们走了回来。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乌兹短剑,缠在上面的破布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骑马的人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脸被夕阳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鹰。

    “老头。”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压迫感,“你们从哪来?往哪去?”

    老鬼抬起头,看着骑马的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种病入膏肓的、连害怕都懒得害怕的麻木。他的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喉咙里塞着一团棉花。

    “从……枫桥镇来……去寒山寺……看病……”他一边说一边咳,咳得弯下了腰,沈清辞连忙扶住他。

    骑马的人皱了皱眉,目光从老鬼身上移到沈清辞身上。沈清辞低着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条蛇,从他的头顶慢慢爬下来,爬过他的脸,爬过他的脖子,爬过他腰间的短剑。那把短剑虽然被破布缠着,但形状还在,长度还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一把兵器。

    “你是他什么人?”骑马的人问沈清辞。

    沈清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乡下人特有的怯懦。“我二叔……我二叔病了……我带他去看病……”

    “你腰上缠的是什么?”

    沈清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想说是柴刀,想说是一把破铁片,想说随便什么能糊弄过去的话。但在他开口之前,老鬼忽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整个人弓得像一只虾,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地上,触目惊心。沈清辞连忙蹲下去扶他,手忙脚乱地从包袱里掏出帕子给他擦嘴。那五个人看着老鬼咳血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厌恶。领头的那个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晦气。走。”

    五匹马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扬起一片尘土。沈清辞蹲在路边,扶着老鬼,看着那五个人远去的背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