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活着才有资格说“做什么”。如果他死在这里,他就再也找不到祖父,再也报不了仇,再也做不了任何事。
他应该走。绕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的脚没有动。
周文远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我没错。我赢了就是赢了。你可以废了我的武功,可以杀了我,但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沈清辞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个夜晚,沈清鸿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对不起,然后把刀捅进他的丹田。他也想起了那个夜晚之后,他在乱葬岗上醒来,浑身是血,筋脉尽断,什么都没有了。但有一件事他没有忘——他没有错。沈家没有错。祖父没有错。父亲母亲没有错。是柳啸天错了,是沈清鸿错了,是那些在深夜里放火、在背后捅刀、在得手后笑着看人死去的人错了。
他不能走。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如果他今天走了,他就成了和那些人一样的人——看见了不公,选择了沉默;看见了不义,选择了回避。祖父教过他,习武最重要的不是资质,是心。如果他的心在今天这个夜里选择了走,那他就再也没有资格说自己是沈万山的孙子。
沈清辞从老槐树后面走了出来。
三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粗布短褐,戴着破斗笠,腰间别着一把乌兹短剑,剑鞘上的七颗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高手,甚至不像一个会武功的人。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走夜路的农家少年,不小心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
但那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不是因为他的气势,而是因为他的出现太安静了。安静到那四个人直到他走出树影,才意识到有人靠近。一个农家少年,怎么可能走到二十步之内而不被发现?
刘子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清辞。他的目光在乌兹短剑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那把剑的不凡。但他没有多想,一个穿着粗布短褐、戴着破斗笠的少年,不可能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也许是从哪偷的,也许是捡的。
“你是谁?”刘子轩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和不耐烦。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走到周文远身边,站定,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和嘴唇。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周文远能听见。
“还能走吗?”
周文远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少年,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这张脸,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出了那双眼睛——在斗笠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那种亮不是武功高强的亮,不是家世显赫的亮,而是一种他熟悉的、在泥里爬过之后还没有熄灭的亮。
“你是谁?”周文远的声音沙哑,带着血丝。
“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沈清辞说。
刘子轩不耐烦了。他朝那三个人挥了挥手,“先把这小崽子的腿打断,再慢慢收拾周文远。”
三个人朝沈清辞围过来。他们没把沈清辞放在眼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粗布衣裳,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腰间那把短剑虽然好看,但短剑能有多大的威力?第一个人伸手去抓沈清辞的肩膀,想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沈清辞动了。
他的身体往下一沉,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从那只手的手指间滑了过去。不是很快,但很巧。那只手抓到的时候,他的肩膀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往左偏移了大约三寸。就是这三寸,让那只手抓了个空。第一个人愣住了。他没看清沈清辞是怎么躲开的,他只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抓住了,手指合拢的瞬间,人不见了。
第二个人反应更快一些,他抬脚踹向沈清辞的膝盖。这一脚带着风声,力道不轻,如果踹中了,沈清辞的膝盖骨至少裂开。沈清辞没有后退,没有格挡,他的身体微微一侧,那一脚擦着他的裤腿踹了过去,差一寸。同时他的脚往右滑了一步,整个人像水一样从第二个人身边流了过去。
浮云步。不是老鬼演示的那种行云流水的浮云步,而是一种粗糙的、生涩的、每一寸移动都透着勉强的浮云步。但它是浮云步。重心提起,落脚前悬停,让对手永远找不到你的准确位置。沈清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那些在破庙后面空地上练习了千百遍的动作,在这一刻像被激活了一样,从他的肌肉里、骨头里、每一个关节里迸发出来。
第三个人没有出手。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清辞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两个同伴的围攻中滑出来,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凝重。
刘子轩的脸色也变了。他看出来了——这个少年没有内力。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内力的支撑。但他偏偏躲开了。不是靠速度,不是靠力量,而是靠一种刘子轩从没见过的身法。那种身法看起来轻飘飘的,毫不着力,但你就是抓不住他。像月光,你能看见它,但抓不住;像影子,你以为你踩到了,抬脚一看,它还在你脚边。
“你是哪个门派的?”刘子轩的声音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