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如果有人从远处看,只会看到一个赶夜路的农家少年,不值得多看一眼。
走到离寒山寺大约还有两里地的地方,他听见了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兵刃交击的声音——铮、铮、铮,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沈清辞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声音从路边的林子里传出来,离得不远,大概只有几十步的距离。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兵刃声很密集,交手的人不止两个,至少有四五个。有人在喊,声音含混不清,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能听出那种凶狠的、带着杀意的腔调。
沈清辞的第一个念头是——绕开。他现在的武功,别说帮忙,连自保都成问题。冲上去就是送死,而且会连累老鬼。他应该绕开,继续去找老鬼,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的脚没有动。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年轻的、带着愤怒和绝望的、像是在喊“凭什么”的声音。那个声音他认得。
周文远。
昨天在武林大会上,被刘子轩踢下擂台的散修。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用同归于尽的打法拼下一场胜利、最后被人从背后踹下去、摔得满身是血的年轻人。沈清辞咬了咬牙,迈步走进了林子。
二
林子不密,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斑。沈清辞猫着腰,借着树干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的浮云步在这里派上了用场——落脚轻,几乎不发出声音,枯枝落叶在他脚下只是微微下沉,没有折断的脆响。
他靠近到大约二十步的距离,躲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后面,探出头去看。
林间有一小片空地,月光直接照下来,把空地照得亮堂堂的。空地上站着五个人。四个站着,一个躺着——不,不是躺着,是半跪着。半跪着的那个人是周文远。他的灰色长衫上全是血,左臂垂在身侧,似乎又受了伤,右手握着那把普通的铁剑,剑尖撑在地上,支撑着他没有完全倒下。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但他还在喘气,还在瞪着面前的人。
面前站着四个人。沈清辞认出了其中两个。刘子轩,点苍派大弟子,今天被苏檀打败的那个。他的左胸贴着药膏,是苏檀剑柄撞击留下的伤,但并不妨碍他走路和动手。另外三个他不认识,但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某个门派的弟子,锦衣华服,腰佩长剑,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是普通人”几个字。
刘子轩站在周文远面前,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指着周文远的鼻子,脸上挂着一种沈清辞见过的笑——那种居高临下的、猫玩老鼠的、享受对方痛苦的笑。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林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文远,你一个泥腿子,也配来参加武林大会?赢了我就算了,还敢到处说是我偷袭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文远抬起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沙哑但清晰:“我说的是事实。你输了,从背后踹我,全场的眼睛都看见了。”
“全场的眼睛?”刘子轩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你说的是那些泥腿子的眼睛?他们的眼睛也算眼睛?谁会信他们的话?”他蹲下来,用剑面拍了拍周文远的脸,像拍一条不听话的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打赢了我,你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你就算打赢了我一百次,你也还是泥腿子。你进不了点苍派的门,进不了任何门派的门。你一辈子都只能在泥里爬,一辈子都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周文远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岩浆一样滚烫的愤怒。沈清辞认得这种愤怒,他自己也有。藏在丹田的裂缝下面,藏在断掉的筋脉里,藏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
“刘师兄,跟这种人多说什么?”旁边一个人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直接废了他的武功,看他以后还怎么上台丢人现眼。”
刘子轩站起来,把剑收进鞘里,转头对那个人笑了笑,“你说得对。跟泥腿子说话,掉价。”他退后一步,把手背在身后,像在欣赏一幅画一样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文远,“周文远,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说你错了,不该赢我,以后再也不踏进武林大会一步,我放你走。第二,我让人废了你的武功,你从今以后就是个废人,连泥腿子都当不成了。”
周文远没有跪。他撑着剑,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腿在抖,身体在晃,但他站起来了。他把铁剑横在身前,剑尖对着刘子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错。我赢了就是赢了。你可以废了我的武功,可以杀了我,但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刘子轩的脸色变了。那种猫玩老鼠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被戳到痛处的恼怒。他朝旁边三个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会意,从三个方向朝周文远围过去。
沈清辞躲在老槐树后面,手紧紧地攥着乌兹短剑的剑柄,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不该出去。他现在的武功,连那三个人中的一个都打不过。他冲出去,只是多一个送死的。老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