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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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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寒山寺外(5 / 7)
他正要拐弯,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从后殿侧面的一棵老槐树下传来,是两个人在低声交谈。沈清辞本能地放轻了脚步,浮云步的底子让他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他没有刻意偷听,但风把声音送了过来。

    “……听说了吗?姑苏沈家的事。”

    “谁没听说?一夜之间就没了,啧啧。”

    “可不是。不过我听说柳啸天还在找沈家那个小崽子,赏银五千两,死活不论。”

    “五千两?啧,那小子值不少钱啊。不过柳啸天的人也真是没用,一个废了武功的半大孩子,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

    “谁知道呢。也许早死在山里了,被野兽啃得骨头都不剩。五千两银子,便宜了那些畜生。”

    “嘘——小声点。柳啸天现在背后可是魏公,你别乱说话。”

    “行了行了,不说了。看比武去。”

    两个人说着话走远了。

    沈清辞靠在柱子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头,心跳快得像擂鼓。五千两,死活不论。柳啸天还在找他,而且开出了赏银。这意味着从今以后,不只是柳啸天的人,任何一个贪图赏金的江湖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的追捕者。他值五千两银子,这比任何追杀令都可怕——因为五千两,足以让很多原本与他无冤无仇的人动心。

    但关于祖父,那两个人一个字都没提。沈清辞等了很久,直到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沈万山的消息。

    祖父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也许那两个人不知道,也许知道但不愿意说,也许祖父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消息还没有传开。沈清辞不敢往下想。他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脑子里,像掐灭一盏油灯——用力、决绝、不留余地。

    不能想。想了就走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跳,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银杏树下的时候,老鬼已经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沈清辞的脸色,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走吧。”老鬼说,“天快黑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他跟着老鬼穿过人群,走过山门,走下枫桥。身后,寒山寺的钟声在暮色中响起,沉闷悠长,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敲打着他的心脏。

    六

    回去的路上,沈清辞一直没有说话。老鬼也没有问。两个人沉默地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晃着,像两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回到破庙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沈清辞坐在干草堆上,把那半块没吃完的干粮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老鬼。老鬼接过去,没有吃,放在一边。他在沈清辞对面坐下来,从怀里掏出烟袋锅,装了一锅烟丝,用火折子点燃。青色的烟雾在月光中袅袅升起,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我在后殿那边听到了两个人的话。”沈清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柳啸天在找我,赏银五千两,死活不论。”

    老鬼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提我祖父。一个字都没有。”

    沈清辞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老鬼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释然,不是庆幸,是一种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的煎熬。

    “你想说什么?”老鬼问。

    “我想知道我祖父是死是活。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知道。”沈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我连自己都藏不好,怎么去找他?就算他还活着,我又能做什么?我现在这个样子,连一个普通的江湖混混都打不过。”

    老鬼抽完那锅烟,把烟灰在石头上磕干净,把烟袋锅收进怀里。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每一条都藏着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

    “你今天在武林大会上看到了什么?”老鬼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沈清辞愣了一下,想了想,“看到了散修被拦在门外,看到了世家子弟在棚子里喝茶,看到了那个叫周文远的散修赢了却被踢下擂台,没有人主持公道。”

    “那你觉得,如果你祖父还活着,他现在在做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他在脑子里想象祖父的样子——花白的头发,挺直的腰板,握了六十年剑的手从不发抖。如果祖父还活着,他一定在躲,在跑,在跟柳啸天的人周旋。他不会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他也不会来找沈清辞,因为他知道来找沈清辞会连累他。

    就像老鬼说的,他去了,只会成为累赘。

    “我不知道。”沈清辞说,声音很轻。

    老鬼看着他,月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像他母亲说过的那样,永远亮晶晶的。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是半个月前没有的——一种沉甸甸的、压得很深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迷茫。

    “今天带你去看武林大会,不是为了让你难过。”老鬼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虽然还是沙哑的,“是为了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