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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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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寒山寺外(3 / 7)
掌门苏长卿,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中年人,留着一缕长须,面色严肃,正跟旁边的点苍派掌门低声交谈。苏长卿身边坐着一个少女,月白色的衣裙,发束青色发带,正是苏檀。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沈清辞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捻着衣角——她在紧张,或者在不耐烦。

    棚子那边,世家的年轻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比划招式,有的在跟别家的子弟寒暄客套。沈清辞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没有停留。他看见了赵元启,坐在赵家的棚子里,正跟旁边的人说得眉飞色舞,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沈清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瞬,就移开了。

    老鬼说得对,他不能跟任何人对视。不是怕被认出来,是怕自己忍不住。看到旧友,看到曾经和自己一样坐在棚子里的那些面孔,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像一碗放凉了的药,苦得咽不下去,但又不得不咽。

    锣鼓声响了三通,武林大会开始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走上擂台,清了清嗓子,说了一通场面话——什么“以武会友”“切磋技艺”“共襄盛举”之类的。沈清辞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高台上的苏檀身上。不是因为她好看,而是因为她在整场中显得格格不入。其他人都在笑、在寒暄、在互相恭维,只有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摆在供桌上的瓷娃娃,漂亮但毫无生气。

    第一场比武开始了。

    上台的是青城派的大弟子和姑苏李家的长子。两人年纪都在二十上下,武功不弱,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沈清辞看着他们的剑法,心里默默对比——如果他们来沈家,大概能跟沈家的二流弟子打个平手。但这两人在台上的表现,与其说是在比武,不如说是在表演。剑招华丽,身法飘逸,但每一剑都留了三分力,每一招都像是在给对方搭台。打到三十回合,两人同时收剑,抱拳行礼,台下叫好声一片。裁判宣布平局。

    沈清辞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这叫比武?比的是谁更会给对方面子吧。”

    老鬼站在他旁边,佝偻着背,一言不发。沈清辞侧头看了他一眼,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他表达不屑的方式。

    第二场比武,上场的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而是一个沈清辞不认识的年轻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铁剑,脸上带着一种沈清辞熟悉的表情——那种被逼到墙角、没有退路、只能拼命的倔强。他走上擂台,朝高台上的各位掌门抱拳行礼,声音不大但清晰:“散修周文远,请诸位前辈赐教。”

    高台上的掌门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上擂台,宣布对手是点苍派的弟子刘子轩。刘子轩从棚子里走出来,白衣如雪,长剑镶玉,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他走到擂台上,下巴微抬,目光从周文远身上扫过,像在看一件不够格的货物。

    比武开始。

    周文远拔剑的速度很快,快到沈清辞的眼睛差点没跟上。他的剑法不漂亮,没有那些花哨的起手式,没有飘逸的身法,每一剑都简单直接,直奔要害。刘子轩显然没料到对手会这么拼,第一招差点被刺中肩膀,狼狈地后退了三步,脸色变了。

    台下一片哗然。

    刘子轩收起轻视之心,开始认真应对。点苍派的剑法以绵密著称,一旦展开就像一张大网,把对手罩在里面。但周文远的打法完全不顾章法,他不躲不闪,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你刺我心口,我就砍你脖子;你削我手腕,我就捅你肚子。这种打法在正规比武中极少见,因为太危险,稍有不慎就是重伤。

    但周文远不在乎。

    沈清辞看着擂台上那个灰衣少年,心跳忽然加速了。他认出了那种眼神——那种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一身骨血和手里这把剑的眼神。和他自己在乱葬岗上醒来时的眼神,是一样的。

    三十招之后,刘子轩被逼到了擂台边缘。他的白衣上被划了两道口子,虽然没伤到皮肉,但狼狈之极。台下那些世家的子弟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点苍派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刘子轩的脸涨得通红,他忽然变招,长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周文远的右肋。

    这一剑太快了,快到沈清辞都没看清。他只看见周文远的身体猛地一缩,但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剑尖划破了他的右臂,鲜血溅在灰色的长衫上,触目惊心。

    周文远没有退。他咬牙挥剑,砍向刘子轩的膝盖。刘子轩跳起来躲过,落地时脚下不稳,踉跄了一步。周文远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剑尖抵住了刘子轩的咽喉。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有人叫好,有人骂街,有人喊“这不算,这是野路子”。裁判走上擂台,犹豫了一下,宣布——

    “散修周文远胜。”

    周文远收剑,朝裁判抱拳行礼,然后转身要走。刘子轩忽然从背后冲上来,一脚踹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