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说明今天已经有很多人从这里经过了。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先是三三两两的散修,背着刀剑,风尘仆仆,有的步行,有的骑着瘦驴。他们的衣服旧但干净,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兴奋和紧张,像是去赶考的书生。沈清辞听见其中一个人在跟同伴说:“这次大会,咱们虽然不能上台,但能看看那些大门派的武功路数,也算没白来。”同伴苦笑:“看看有什么用?看得再多,咱们也学不到。”
然后是世家的车队。几辆马车排成一列,车身上漆着各家的族徽,有沈清辞认识的——姑苏赵家,赵元启家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锦衣华服的少年。沈清辞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是害怕,是说不清的一种感觉。一个月前,他也许就坐在那样的马车里,和赵元启并肩坐着,兴奋地讨论着武林大会的种种。现在他站在路边,穿着粗布短褐,脸上涂着易容膏,连真面目都不能露。
马车从他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车帘晃动了一下,赵元启的脸从帘缝里露出来一瞬,他正跟身边的人说笑,没有往路边看。沈清辞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把胸口那枚铜钱攥得更紧了一些。
再往前走,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密,到了寒山寺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山门前的空地上搭了十几个棚子,卖吃的、卖喝的、卖兵器的、卖跌打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更多的人是来看热闹的——附近村镇的百姓,扶老携幼,拖家带口,把山门前的路挤得水泄不通。
沈清辞跟在老鬼身后,低着头,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行。他学着老鬼的样子,不跟任何人对视,脚步不快不慢,既不像有事要办的人那样匆匆忙忙,也不像无所事事的人那样东张西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值得注意的农家少年,跟着家里老人来见见世面。
山门处设了关卡。几个穿着青城派弟子服饰的年轻人守在那里,查验进入会场的请帖。没有请帖的人被拦在外面,只能远远地站在山门外的空地上,踮着脚尖往里看。一个头发花白的散修老者被拦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说这是某某前辈写的推荐信,守门弟子看都没看就推了回去:“推荐信没用。没有请帖,不能进。”
老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沈清辞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想起祖父说过的一句话:“江湖的门槛,不在武功,在出身。”
老鬼没有走正门。他带着沈清辞绕过山门,沿着山脚的一条小路往后山走。小路被荆棘和灌木封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条路。老鬼从包袱里拿出一把生锈的剪刀,把挡路的枝条剪断,侧身挤了进去。沈清辞跟在他身后,荆棘刮过他的衣服和手臂,划出几道浅浅的口子。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来到后山的一堵矮墙下。墙不高,不到一丈,墙上爬满了枯藤。墙的另一边,隐约能听见人声和锣鼓声。老鬼蹲下来,双手交叠,做了个托举的手势。沈清辞踩上去,老鬼一托,他的手就够到了墙头。他翻身骑在墙上,低头看墙内——是一片竹林,竹林的缝隙里能看见寒山寺的飞檐和广场上飘扬的旗帜。
老鬼自己上墙的动作更利落。他没有借助任何东西,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两下,整个人就轻飘飘地翻上了墙头。沈清辞注意到,他上墙的时候,墙上那些枯藤纹丝不动。
“浮云步。”老鬼低声说,“等你练熟了,也能做到。”
他们从墙头跳进竹林。竹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沈清辞的心跳得很快——不是怕高,是怕被人发现。这种偷偷摸摸进来的感觉,和他以前想象的“参加武林大会”完全不同。他想过很多次自己走进会场的场景,穿着沈家的锦衣,腰佩长剑,在众人的注目中走向看台。祖父走在他前面,父亲走在他后面,母亲会在看台上朝他挥手。
现在的他,翻墙进来的。
老鬼在前面走得很快,沈清辞收敛心神,跟上去。竹林不大,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尽头。竹林的边缘是一排柏树,柏树后面就是寒山寺前的大广场。
三
广场比沈清辞想象的还要大。
寒山寺前的这片空地,平日里是香客停马车的地方,如今被改造成了武林大会的会场。广场正中搭了一座高约两丈的擂台,擂台四角插着各门各派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擂台的北面搭了一排高台,上面摆着桌椅,铺着红绸,是给各派掌门和世家家主准备的。高台两侧是两排棚子,左边坐着名门正派的弟子,右边坐着江湖世家的子弟。棚子上面撑着遮阳的布幔,棚内有茶水点心,有仆从伺候。
棚子的后面,才是普通观礼者的位置——没有座位,没有遮阳,几百人挤在一起,站在烈日下。沈清辞和老鬼混进了这群人里。没有人注意他们,这里每一个人都伸长脖子看着擂台,没有人会在意身边多了一个老头和一个少年。
沈清辞站在人群里,微微低着头,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高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他认出了青城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