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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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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荒村夜话(下)(4 / 6)
面,像蜻蜓点水。一开始根本做不到,山路崎岖不平,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不会摔,他提着重心,好几次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但慢慢地,他找到了一种平衡——不是完全放弃稳定,而是在稳定和灵活之间找到一个中间点。他不再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而是让脚步变得更轻、更碎、更有弹性。

    老人走在前面,从不回头看他。但沈清辞注意到,老人走的路线变得越来越“不正经”了——有时候忽然拐一个弯,有时候在一段平坦的路上走出S形,有时候在应该直走的地方忽然停下来,等沈清辞跟上来之后再继续走。沈清辞一开始不明白,后来懂了。老人在带他练习“浮云步”的变向和变速。那些看起来随意的拐弯和停顿,每一个都对应着某种可能的攻击方向——如果你被人从左边攻击,你应该怎么变向;如果你被人从后面追上,你应该怎么加速;如果你被前后夹击,你应该怎么停顿。

    老人不说话,只是走。沈清辞跟在后面,用身体去感受那些变化。有时候他反应慢了,跟不上老人的路线,就会被路边的树枝刮到,或者踩进一个水坑里。他没有抱怨,只是擦干脸上的水,继续跟。

    七天后的一个黄昏,他们走到了一个叫清风镇的小镇子。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还有一个铁匠铺,叮叮当当的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热闹。

    老人没有进镇子。他带着沈清辞绕到镇子外面的一座小山上,在一棵大松树下坐下来。从这里能看到整个镇子的全貌,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来,在夕阳中变成淡紫色的雾。

    “明天,我们去镇上买点东西。”老人说。

    沈清辞愣了一下。他们已经走了七天,这七天里他们一直避开人烟,走的都是山路野径,连村子都不敢靠近。现在老人忽然说要进镇子,他觉得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他们的干粮快吃完了,盐也没了,确实需要补给。

    “那些人会不会还在找我们?”

    “在找。”老人看着远处的镇子,“但不会找得那么紧了。七天前他们地毯式搜山,是因为觉得你还在那一带。七天过去了,他们搜遍了那几十里山也没找到你,会以为你已经跑远了。接下来他们会扩大搜索范围,但不会像之前那样搜得那么细。”

    沈清辞点点头。他相信老人的判断。这七天里,他们确实没有再遇到那些骑马的人。也许老人说得对,那些人已经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还有一件事。”老人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有大有小,有瓷的有陶的,还有一个是用竹筒装的。沈清辞之前没见过这些东西,包袱一直是老人自己背着的,他从来没打开过。

    “这些是什么?”

    “吃饭的本事。”老人拿起一个陶罐,拧开盖子,里面是一种灰白色的膏状物,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某种油脂的气息,“易容。”

    沈清辞的眼睛睁大了。

    易容。他在《江湖异闻录》里读到过这个词,书里的侠客有时候会易容改装,扮成乞丐、商人、老人,混进敌人的地盘打探消息。他一直以为那是书里编出来的,就像那些飞天遁地的传说一样,当不得真。

    “真有易容术?”他忍不住问。

    老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年轻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你以为易容是什么?像书里写的那样,一张人皮面具往脸上一贴,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沈清辞被问住了。他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老人把陶罐里的膏状物挖了一点出来,抹在手背上,均匀地涂开。灰白色的膏体接触到皮肤之后,颜色慢慢变了,从灰白变成肉色,从肉色变成一种比老人的皮肤稍深一些的黄褐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手背上抹了东西,只会觉得那块皮肤的颜色不太均匀。

    “人皮面具那种东西,不是没有,但太假。”老人把膏体擦掉,露出原来的皮肤,“做得再好的面具,边缘也会有痕迹,凑近了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真正有用的易容,不是贴一层皮,而是改变你看上去的‘感觉’。肤色、脸型、神态、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每一样变一点点,加起来就是另一个人。”

    他拿起那个竹筒,拧开盖子,里面是黑色的粉末。他用指甲挑了一点,点在眉心,然后用手掌揉开。黑色粉末在皮肤上晕开,变成一种淡淡的青灰色,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留下的黑眼圈。他又从另一个瓷瓶里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在掌心里搓了搓,然后抹在脸上。液体干了之后,他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颧骨似乎也高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质从“一个普通的山里老头”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凶的、不太好惹的老头”。

    沈清辞看着老人的脸,目瞪口呆。老人还是那个老人,五官没有变,但他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老人变化的全过程,他走在街上绝对不会认出这个人就是他的师父。

    “易容的核心,不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老人把脸上的东西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