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是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值得注意’的人。你走在街上,路人看你一眼,不会多看一眼。你的脸在他们脑子里留不下印象,走过去就忘了。这才是最高明的易容。”
沈清辞想起那些骑马搜山的人。他们的脸上就是那种“不值得注意”的表情——你看了他一眼,但转头就忘了他的长相。也许那些人并不是天生就长那样,而是经过某种训练的。
“我要学这个。”沈清辞说。
老人把瓶瓶罐罐重新包好,收进包袱里,“明天开始。但不是只学怎么在脸上抹东西。易容是一门综合的功夫,脸上抹得再好,走路的姿势不对,一出门就露馅了。你这几天练‘浮云步’,身体的协调性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这算是打了一点基础。明天我先教你最基本的——怎么改变自己的步态。”
那天晚上,沈清辞躺在大松树下,看着头顶的星空。七天了,他从一个只会练《流云诀》的世家子弟,变成了一个会认草药、会做陷阱、会挑水劈柴、会“浮云步”的人。现在又要学易容。这些东西在沈家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学,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祖父教他的是正大光明的武功,是堂堂正正做人的道理,是“云在青天水在瓶”的境界。但老鬼教他的,是怎么在夹缝中活下去,是怎么在被追杀的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
这两种东西,哪一种更珍贵?
沈清辞想了很久,最后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祖父教他的东西,是他想成为的人。老鬼教他的东西,是他必须先成为的人。没有后者,他根本活不到成为前者的那一天。
四
易容术比浮云步更难学。
不是技术上的难——虽然技术也确实不简单。最难的是心态。沈清辞从小在沈家长大,沈家的家教是“行得正,坐得直”,祖父教他走路要抬头挺胸,目光要直视前方,说话要声音洪亮,做人要堂堂正正。但易容术要求的东西,几乎跟这些完全相反。老鬼教他,走在街上要微微低着头,目光不要直视任何人,脚步要不紧不慢,既不能太快让人注意到,也不能太慢让人觉得可疑。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这条街上最普通、最不起眼、最不值得多看一眼的那个人。
这跟沈清辞十四年来被教导的一切都是冲突的。
第一天练习步态的时候,他在清风镇的主街上走了三个来回。老鬼坐在街角的茶棚里,一边喝茶一边观察他。第一个来回,沈清辞走得太僵了,身体绷得像一根木头,路过的行人看了他好几眼。第二个来回,他试着放松,但放松过了头,走得像一个刚睡醒的醉汉,摇摇晃晃,反而更引人注目。第三个来回,他终于找到了那种“不值得注意”的感觉——既不紧张,也不松懈,就像街上每一个普通的路人一样,有自己的事要办,有自己的路要走,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老鬼在茶棚里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沈清辞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但成就感很快就被老鬼下一句话浇灭了。
“步态勉强可以了。现在学怎么改变你的脸。”
老鬼带着他来到镇外的一条小河边,让他蹲在水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你看你的脸,有什么特点?”
沈清辞看着水面上那张年轻的脸。十四岁,眉目清秀,皮肤因为这几天的日晒雨淋黑了一些,但底子还是白的。眼睛很亮,即使经历了那些事,眼睛里依然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澈。这是母亲给他的眼睛,母亲说过,辞儿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永远亮晶晶的。
“太干净了。”老鬼说,“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皮肤白,眼神干净,眉宇间没有风霜。你这样的人走在街上,哪怕穿着破衣服,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改的不是你的五官,是这种‘气质’。”
老鬼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淡褐色的液体,让沈清辞涂在脸上。液体涂上去之后,皮肤的颜色变深了,从原来的白皙变成了日晒后的浅褐色。他又用一种膏状物抹在沈清辞的颧骨和下巴上,让脸部的轮廓变得不那么分明。最后,他用那种黑色的粉末在沈清辞的眼眶下面轻轻点了几下,揉开,制造出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青灰色。
“看看。”
沈清辞低头看水面。
水面上倒映着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皮肤黝黑,颧骨和下巴的线条模糊,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的农家少年,在田里干了一天的活,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不像沈清辞,不像沈家的嫡长孙,不像任何一个会被人在意的人。
沈清辞盯着水面上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就是他以后要戴的面具。
不是贴在脸上的面具,是长在身上的。他要学会把自己藏在这张脸后面,藏在这个身份后面,藏在“不值得注意”这四个字后面。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全地走进那些危险的地方,安全地打探消息,安全地找到柳啸天,安全地——报仇。
“明天,我们去参加武林大会。”老鬼忽然说。
沈清辞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