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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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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荒村夜话(中)(3 / 5)
种是吃了会拉肚子的——老人说这种草长在水源附近,如果怀疑水里有毒,先嚼半片这种叶子,拉肚子总比中毒死强。

    沈清辞跟在老人身后,像一块干透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拼命地吸水。他记草药的样子,记药性,记用法,记生长的地方。他没有纸笔,全靠脑子记。好在他从小读书就过目不忘,祖父常说这是他的天赋之一。现在这个天赋终于派上了用场——不是用来读《资治通鉴》,而是用来记山里的草药。

    下山的时候,老人忽然停住脚步。

    “今天下午,教你做陷阱。”

    三

    下午,老人带着沈清辞在茅屋后面的林子里转了一圈,教他辨认兽径——那些被动物反复踩出来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

    “兔子走兔子的路,獾走獾的路,野猪走野猪的路。”老人蹲在地上,指着草丛里一道浅浅的凹痕,“你看这个,草倒伏的方向是一致的,说明有东西经常从这里过。看粪便,圆粒的是兔子,长条的是獾,大坨的是野猪。”

    沈清辞蹲在老人身边,看着那堆黑褐色的粪便,认真地点头。

    老人教他做套索陷阱。用山里的藤条编成活套,固定在兽径两侧的树干上,动物经过时头钻进套里,一挣扎,套索就会收紧。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藤条要选有韧性的,太脆了会断,太软了勒不住。活套的结要打得恰到好处,太紧了套不进去,太松了动物能挣脱。沈清辞试了十几次,每次都被老人摇头。

    “重来。”

    他又做了一遍。

    “重来。”

    再做一遍。

    “重来。”

    做到第十七遍的时候,老人终于没有说重来。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活套,转过身,走了。

    沈清辞蹲在树底下,看着自己编的那个活套。藤条编得歪歪扭扭,活结的位置偏了,套索的大小也不对。他知道这远远算不上合格,但老人没有说重来,也许是懒得说了,也许是不想打击他。他不知道是哪个,但他决定把它当作“勉强可以”来理解。

    他在那棵树上做了个记号,然后跟着老人回了茅屋。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人忽然说了一句:“陷阱不是武功,不需要内力。但陷阱比武功更管用。武功再高的人,睡着了被套住脖子,也一样醒不过来。”

    沈清辞嚼着粥里的米粒,把这句话也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

    每天天不亮起来,先砍柴挑水,然后跟老人上山认草药、学陷阱。下午在林子里练习做各种陷阱——套索陷阱、落石陷阱、坑陷、绳网陷阱。晚上吃完饭,老人会坐在门槛上,给他讲山里的各种事:什么蘑菇能吃,什么果子有毒;怎么看天气,怎么找水源;怎么辨别方向,怎么在暴雨天找山洞避雨。

    没有一句是关于武功的。全是生存。

    沈清辞学得很认真,认真到近乎偏执。老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夜里躺在干草上还要在脑子里过一遍。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武功没了,家没了,亲人没了,连名字可能都已经从江湖上被抹去了。他能做的,就是把老人教给他的每一样东西都学到手,学到骨头里,学到这辈子都忘不掉。

    因为他不知道老人什么时候会不教了。不知道柳啸天的人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孤身一人,面对这个吃人的江湖。

    第五天夜里,沈清辞被一阵声音惊醒。

    是马蹄声。很远,但从声音的方向判断,正在朝这个方向来。不止一匹马,至少五六匹。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拿鼓槌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脏上。

    他从干草上坐起来,下意识地去摸枕边的乌兹短剑。

    老人已经站在门口了。佝偻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茅屋的地面上,像一道黑色的屏障。

    “进山。”老人只说了两个字。

    沈清辞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是谁。他抓起短剑,跟在老人身后,从茅屋的后门出去,钻进了夜色中的山林。月光不算亮,但足够了。老人在前面带路,走的不是白天走过的任何一条路,而是一条藏在荆棘丛中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荆棘划破沈清辞的衣服和皮肤,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们在山腰的一处岩洞里停下。洞口很小,被一丛灌木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老人拨开灌木钻进去,沈清辞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个洞。洞不深,但足够容纳两个人。老人坐在洞口内侧,透过灌木的缝隙看着山下。

    沈清辞坐在他身后,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火光。不是一盏,是很多盏。火把的光在黑暗中跳动,像一群萤火虫,但比萤火虫亮得多,也凶得多。火光从山下的土路上经过,照亮了骑马人的身影——黑衣,佩刀,腰间的令牌在火光中闪着铜黄色的光。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些人没有停。马蹄声从山脚经过,渐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