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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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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荒村夜话(中)(2 / 5)
,沈清辞第一次看到了一种清晰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很深的、压得很沉的谨慎。

    “因为那条路,比你现在能想象的一切都要难。”老人的声音很低,“难到你可能走不完,难到有付不完的代价,可能是你的生命!在你没有证明自己非要走那条路之前,我不会告诉你!”

    沈清辞想说我不怕难,想说我可以,想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些话都是空话。他今天连一只兔子都抓不住,连一碗粥都要靠别人施舍。他说不怕难,凭什么?凭他十四年的人生经验?凭他已经被废掉的武功?

    他什么都没有。连证明自己的资格,都还没有挣到。

    老人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他转身走回茅屋,从墙角翻出一把生锈的柴刀,扔在沈清辞脚边。

    “在那之前,你先学怎么活下去。”

    二

    活下去。

    这三个字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比练《流云诀》第三层难一百倍。

    沈清辞在茅屋后面的空地上砍了一整天的柴。那把柴刀锈迹斑斑,刀刃上全是缺口,砍一根碗口粗的枯树,他要砍上百刀。每一刀砍下去,手臂上的筋脉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血管里搅。砍到第三十刀的时候,他的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砍到第五十刀的时候,他的肩膀开始抽筋,整条右臂像被火烧一样疼。砍到第八十刀的时候,枯树终于倒了,他跟着摔在地上,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老人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砍树,一言不发。

    沈清辞爬起来,把枯树拖到一边,开始劈柴。劈柴比砍树更难。那把锈柴刀根本劈不开粗壮的树干,他只能把树干架在石头上,用刀背一下一下地砸,把木头砸裂,再用手掰开。木刺扎进他的手掌,他拔出来,继续砸。

    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沈清辞劈了大概够烧三天的柴,然后被老人叫去挑水。

    水在山谷下面的小溪里,从茅屋到小溪,是一条陡峭的、长满了茅草的下坡路。沈清辞挑着两个木桶,走一步滑一步,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到了溪边,他把木桶按进水里,提上来的时候,桶里的水洒了一半。他挑着半桶水往回走,上坡的时候脚下一滑,两个木桶全翻了,水泼了一地,他自己也滚下了坡,后脑勺撞在一块石头上,眼前黑了半天。

    他爬起来,再下去,再挑。

    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挑着两桶水回到了茅屋门口。水洒得只剩桶底的一层,但他毕竟挑回来了。

    老人看了一眼桶底那层水,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

    晚饭还是粥,配一碟腌菜。腌菜咸得发苦,沈清辞嚼了两口,腮帮子酸得不行,但还是就着粥吃了大半碟。吃完饭,老人把那只烤红薯掰成两半,大的那半给了他。

    夜里,沈清辞躺在干草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手掌上的木刺还没拔干净,虎口的血已经凝了,后脑勺撞出来的包一碰就疼。他睁着眼睛,看着茅屋顶上的椽子,听着外面风吹竹叶的声音。

    这一天,他没有练一招剑法,没有运一次内力。他做的是最粗笨的、最原始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做的活计。但他做得比练一百遍“云卷云舒”还累。

    这就是活下去的成本吗?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在沈家的时候,柴有下人劈,水有下人挑,饭有下人做。他只需要练功、读书、吃母亲做的桂花糕。他以为江湖就是书里写的那样,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他以为活下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原来不是。

    活下去,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他现在,连付出代价的资格都差点没有。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被老人叫醒了。

    “跟我上山。”

    山是茅屋后面的那座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全是半人高的茅草和带刺的荆棘,没有路。老人走在前面,走得很快,佝偻的身子在荆棘丛中穿行,像一条灵活的蛇,那些刺好像对他不起作用。沈清辞跟在后面,被荆棘划得满身是伤,衣服上又添了十几个口子。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老人在一处山崖下停了下来。山崖不高,只有两三丈,但崖壁上长满了青苔,渗着水珠。崖壁的底部有一个不大的凹洞,洞里长着几丛暗绿色的植物,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密的绒毛。

    老人蹲下来,指着其中一丛植物,“记住这个。”

    沈清辞凑过去看。植物的叶子不大,形状像猫耳朵,背面是紫色的,揉碎了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叫止血草。”老人摘了一片叶子,在手指间揉碎,暗绿色的汁液渗出来,“外伤出血,嚼碎了敷上去,能止血。记住它的样子,山里走,不认识草药,小伤也能要命。”

    沈清辞把那丛植物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老人又带着他往山上走,一路上指给他看了七八种草药。有治跌打的,有治风寒的,有治蛇咬的,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