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比仇敌更信任,比骨肉更戒备!
老布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声音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暮气,
“陆……扣除掉明年大选彻底进入垃圾时间的那几个月,我真正还能坐在坚毅桌后面行使权力的日子,满打满算,两年都不到了。”
陆深轻轻摇了摇头,在烟灰缸边缘将烟蒂按灭,
“不,总捅先生。
权力的时间不是用日历上的数字来度量的。
我一直觉得,如果某位总捅在任期之内,真正做出了一件....哪怕只有一件能在未来数十年里框定国家命运的完美之事……那么,他将永远存活在合众国的血脉之中。”
老布愣了一下,随即浑浊的眼珠转动过来,自嘲地笑了一声:
“哦?完美的事?陆,你觉得我做到了吗?在哪一件事上?”
“当然有,总捅先生。”
陆深的维持着完美的诚挚,
“柏林墙的倒塌没有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庞大的苏联在没有扩散一枚战术核弹头的奇迹下轰然瓦解;海湾战争用一百个小时的地面推进,彻底洗刷了越南战争留在弥利坚军人骨髓里的耻辱……
这些,都是足以载入《独立宣言》后传的伟业。
您做到了很多前任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布听着这些官方悼词般的颂词,非但没有露出一丝悦色,反而猛地一挥手,
“收起你在白宫记者协会晚宴上的那一套吧,陆.....”
老布的眼眶微微发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防备的迟暮骑士,突然自暴自弃地低吼了一声,
“你用不着安慰我!
我自己有眼睛,我也闻得出来!
一团糟!
谢特!
陆,我把这个国家搞得一团糟!”
陆深的眉头微微一皱,身体坐直了半寸,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死死锁住了老布那张失控的面孔。
法克!
陆深知道,不能让老布滑入自我否定的精神泥淖...得支棱起来啊!
老布是典型的‘二战最伟大的一代’。
他在太平洋的防空火网里活了下来,他亲眼见证了弥利坚从大萧条的泥泞中爬起,以摧枯拉朽之势登顶世界霸权,他亲历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冷战铁幕对峙,最终亲手为红色巨熊合上了棺材盖。
实际上,在真实的历史长河里,老布一生最悲剧的注脚,正是这种极端的反差...
他在海湾风暴席卷科威特的那个清晨,民调支持率达到了人类现代政治史上的巅峰;可短短一年之后,他就被一个在阿肯色州乡下吹萨克斯风、甚至连越战兵役都没服过的年轻人,用几句关于猪肉价格和就业率的下流口号,灰溜溜地赶回了休斯敦的老家。
后世的史学界,像对待一件残缺的古董一样,残忍而轻蔑地将他定义为:一个无与伦比的外交天才,一个彻头彻尾的内政低能儿。
而现在...
由于陆深在幕后的冷酷操盘,老布虽然赢下了九二年的胜利,但历史的惯性并没有因此放过他。
在过去的几年里,白宫那帮自诩正统的东部精英幕僚,甚至老布自己,都在潜意识里对陆深进行了冷暴力的边缘化。
原因肮脏得甚至不用挑明........陆深是个华裔。
让一个黄皮肤的年轻人去兰利策划几次暗杀,在东欧洗劫几笔黄金,这符合帝国阴暗面的逻辑;
但要让一个异族人堂而皇之地坐进白宫西翼,指导米利坚合众国的国内宏观经济与财政大政?
那些哈佛和耶鲁毕业的高贵白人官僚们,哪怕去吃排泄物,也绝不会让出这份神圣的禁脔。
结果呢?
那帮号称精通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白人金童们,把合众国的内政搞成了一滩烂泥。
工厂在铁锈带成片关闭,失业率居高不下,财政赤字像滚雪球一样突破天际,直到这次墨西哥比索危机爆发,拉美大火眼看就要烧穿得克萨斯的后院,他们才不得不像求神拜佛一样,捏着鼻子把陆深再次从兰利的阴影里请出来救火。
陆深明白老布的心结所在。
这位老总捅的灵魂深处,始终盘踞着一座宏大却残破的宏伟建筑——“新世界秩序”。
这个概念是老布在海湾战争取得全胜的那天夜里,站在国会大厦的穹顶下,带着先知般的狂热正式向全人类宣告的。
它的核心逻辑带着深刻的二战老兵烙印:在美利坚无可置疑的绝对军事主导下,摒弃粗暴的单边吞并,依托大国协商、多边安全机制、以及联合国与国际法框架,建立一套永久性的世界仲裁法庭。
去管控后冷战时代的区域裂痕,去扑灭巴尔干半岛的种族屠杀,去锁死前苏联加盟国流散的三万枚核弹头,从而避免欧亚大陆沦为一片野蛮的焦土。
他想做后冷战时代的查士丁尼,他想给这颗伤痕累累的星球,立下一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