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一根桅杆立在甲板正中央,风从哪个方向来都会先撞上它!”
伊芙琳的眉头皱起来,她盯着父亲,几秒钟之后,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里有些许冷。
“就因为他是个华裔。”
“是的。”
查尔斯·杜邦一个也没有回避,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那张苍老的脸上浮出坦率到粗野的神情。
“就因为他是个华裔。
所以也许哪一天,风向一转,他就失宠了。
不是被弹劾,不是被审计,不需要那么麻烦......只需要某个下午,某个人在某间办公室里说'我们最好换个人',然后一瞬间,华盛顿就查无此人。
他的名字会从简报的分发名单上消失,他的车不再有专用车位,他打给国会的电话开始转进语音留言。
这个城市不杀人,它只是让人不存在。”
查尔斯向后靠回去,喘了一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很淡的白。
“我这一辈子看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这样。快得让你以为他从来没有来过。”
伊芙琳站起身。
她走到石栏边,背对父亲,双手扶着冰凉的雕花石面,雪落在她的手背上,却没有拂开。
过了很长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说实话,爹地。”
“嗯。”
“即便有一天他没有了那身政治身份,”
她转过身,雪在她身后落成一片模糊的白幕,
“他依旧是一个出色到极致的人。
剥掉兰利,剥掉白宫的那张授权书,剥掉所有的头衔.....他还是他。
而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所谓大人物,剥掉头衔以后,什么都不剩,只剩一件贵得离谱的西装和一堆借来的自信。”
查尔斯·杜邦苦笑了一下。
有被说服的服气,也有做父亲的无奈。
“这倒也是。”他承认得很干脆,“这倒也是。”
他伸手拿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
然后他话锋一转,转得极硬,像一辆老车在雪地里猛打方向。
“董事会一个月前决定,在龙国深圳注册成立杜邦龙国集团有限公司。”
伊芙琳的神色微微一变。
这件事她当然知道,决议文本的第三版还是她逐字看过的。
她走回来,重新坐下,两条腿并得很拢,背挺直。
“我们会是最早进入龙国的跨国企业之一。”她说,“这件事在我认识他之前,高层就已经有共识了。”
“你怎么理解这个共识。”
伊芙琳眼也不眨。
“最重要的一点,冷战已经进入尾声,中美经贸合作会持续深化,这个方向短期内不会反转。
对华布局的收益是双层的......表层是商品销售的利润,深层是依托在华实体平台,建立一个横跨太平洋的产业格局:原材料、中间体可以灵活调配,合成路线可以按关税和汇率重新排列。
然后,我们再五年到十年之内,可以依托龙国的低成本配套,把一部分产品的生产成本压下来,压到我们在欧洲的工厂做不到的水平。”
她收回手。
“这不是善举,也不是赌博,是一次成本结构的重新写入。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查尔斯·杜邦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说得很好。”他说,“一个字都没错。”
然后他停了一下。
“但是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伊芙琳的眉毛再挑。
“还是那个原因。”
“是的。”
老人这次答得比刚才更慢,像是在把每个字放到秤上称一遍。
“伊芙琳,你要理解这里面的逻辑。
不是我们变了,也不是龙国变了。
是这两件事一旦被放在同一张纸上.....杜邦家投资龙国,杜邦家的女儿和兰利那位华裔副局长走得很近.....就会有人替我们把它们连起来。
而在华盛顿,连线的人永远比画点的人多。”
伊芙琳沉默。
雪落在露台的青石板上,一片、两片,又化开。
远处庄园的看门人牵着一条老猎犬走过林边小径,狗在雪地里打了个响鼻,声音传得很远。
“需要调整战略吗?”她终于问。
查尔斯·杜邦摇头。
“不。”他说得很平静,“我们只相信利益。
深圳的公司照注册,合成氨的技术授权照谈,珠江三角洲那块地照拿。
这个家族两百年来只在一件事上从来没有含糊过.....钱往哪儿流,我们就往哪儿去。
1802年火药,1930年尼龙,今天是龙国。
这里面没有情感。”
他抬起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