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很慢。
“但……也不得不防政治上吹来的风。”
查尔斯把披肩往上提了提,盖住手,那双薄纸一样的手在冷空气里显出一点老态。
“我说这些不是要拦你。”
他的声音软下来,变成一个纯粹的父亲,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想做这件事,就不要勉强自己。
当初是我让你去的夜宴,是我把你推到那张桌子边上的。
如果你现在想收回一只脚,我不会说一个字。
这个家族不会因为少了某一个人的帮助就垮掉,伊芙琳。
我们撑过了两次世界大战和一次反垄断拆分,我们撑得住。”
雪继续落在他的白发上,一时化不掉。
伊芙琳看着父亲,语气坚定。
“NO.....”
她伸手把小几上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报表拿起来,拍掉上面的雪。
“甚至可以说.....现在,这已经变成了我的个人行为。”
她把报表放回父亲膝头,压平封面上的一道折痕。
“不是杜邦公司的,不是董事会的,是我伊芙琳·杜邦的。
风要是真吹过来,先撞在我身上,撞不到威尔明顿。”
查尔斯·杜邦慢慢转过头,望向庄园的尽头......那片橡树林已经被雪雾彻底吞掉了轮廓,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旧画。
他眯起眼,想看得再远一点。
看不清楚。
什么都看不清楚。
“……进屋吧。”他最后说,“茶凉了。”
……
伊利诺伊州。
迪凯特。
这地方跟纽约州不是一个世界。
北部的雪是装饰,中西部的雪是天气。
风从大平原上一路刮过来,中间没有一座山拦它,撞在庄园那排防风白杨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呼啸。
书房里烧着壁炉。
橡木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书脊上落着薄薄一层灰.....这个家族里没人真正读书,书是买来撑门面的。
真正被翻烂的东西在书桌上: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的日报、米国农业部的作物预估,还有一整叠打字机敲出来的,边缘卷起的电报副本。
伊莱亚斯·安德烈坐在皮沙发上,手里捏着财报,但眼睛没在纸上。
“拉美那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他想要的更干,“下滑了十一个百分点。”
“我看得见。”
德韦恩·安德烈坐在书桌后。
他的个头不高.....事实上矮得有点出人意料,坐在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几乎只露出肩膀以上。
但没有人会在这间书房里觉得他小。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开着,一条领带松松地垂在颈侧,像是刚从一场吵到最后的电话会议里出来。
“尼加拉瓜。”伊莱亚斯继续说,“港口封锁之后,我们在中美洲的采购线整个断了一季。这是地缘问题。”
“我知道是什么问题。”老人打断他,“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在中美洲做生意了。”
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吱呀。
“除了那儿,别的地方呢?”
“稳中向好。”伊莱亚斯说,“欧洲的玉米甜味剂产能满负荷,亚洲的大豆压榨在扩,黑海那条线……比预期好。总的账,是往上走的。”
“嗯。”
德韦恩·安德烈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二儿子。
那双眼睛很小,眼皮松垂,平常看人的时候像半睡着.........所有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上过这个当。
此刻他就那样看着,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伊莱亚斯的目光开始躲。
先是移到壁炉上,然后移到窗外,然后落回自己手里的财报。
德韦恩轻轻咳了一声。
“伊莱亚斯。”
“……嗯。”
“你觉得......”德韦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很随意,“真正的大人物们,精力旺盛的秘密是什么?”
伊莱亚斯抬起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睡眠,想说自律,想说他在瑞士见过的那些企业家每天四点半起床。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德韦恩·安德烈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冷气。
“对精力损害最大的情绪是内疚....而他们....从不内疚!”
伊莱亚斯·安德烈猛然抬头。
他的脸在一瞬间失了血色,然后又涌回来,涌得太快,连耳根都红了。
“父亲....”
德韦恩已经站起来了。
他绕过书桌,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
窗玻璃上结着一层水汽,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小块,露出外面那片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