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后悔一件事——我该早些让你去的。”
他抬眼,直直看住女儿,那双灰蓝色的老眼里忽然有了种年轻人般的锋利。
“他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年轻人。”他说,“不是之一。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十年我在董事会、在国会走廊、在苏黎世的餐桌上见过的所有面孔。
没有一个能站在他旁边。”
“你也见过洛克菲勒的孙子。”
“我见过。”查尔斯毫不留情,“一个把祖父的姓当拐杖使的漂亮男孩。”
伊芙琳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一闪就没了。
“他如果不在兰利呢?”她问,“如果他二十二岁那年拐进了华尔街。”
“那今天所罗门兄弟的门口会挂他的名字。”老人斩钉截铁,一点犹疑都没有,“或者他会在芝加哥的期货池子里,把整个交易大厅拆了重装一遍。
这种人放到哪儿都会浮出水面,伊芙琳,这不是运气问题,是密度问题。
水的密度决定了什么东西会沉下去。”
查尔斯轻咳一声。
“但他现在在兰利。在华盛顿。所以他不是更出色......他是更成功。
这两个词的差别,你要记一辈子。
出色是你自己的事,成功是这个世界对你的定价。”
风把一层薄雪从雪松枝头掀下来,像一声很轻的叹息。
伊芙琳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小圈雪水已经把浅色的皮面洇深了。
她知道父亲下一句要说什么,她甚至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语气说......那种温和的....每一个字都在称重的语气。
她抬起头,先开口,替他把话说了。
“他不会把自己捆在任何一个家族身上。”
查尔斯·杜邦挑了挑眉。
“继续。”
“这不是谨慎,爹地。谨慎的人会挑一棵最粗的树。”
伊芙琳走到父亲对面的藤椅坐下,长外套的下摆在膝头拢好,两只手叠在上面,
“他不挑树。
他觉得他能同时握住所有的树,让每一棵都以为自己是他的根。”
伊芙琳看着父亲,
“而最让人没辙的是......到现在为止,他确实做到了。”
老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如果他没有这份魄力和胃口,”他说,“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三十岁,坐在兰利的第二把椅子上。
运气?
那是他从别人手里一寸一寸抠出来的。”
他忽然侧过头,眯着眼看女儿,那目光带了些老狐狸的兴味。
“那么,除了工作之外呢?”
伊芙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热气糊了她的下睫毛。
她放下杯子,用指腹擦了擦杯沿,动作慢得像在数拍子。
然后她笑了,像一只小狐狸.....
“看清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就是对他好,然后看他识不识抬举。
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是接不住真诚的,尽管所有人嘴上都在渴望真诚,但是一旦得到真诚,就会生出轻视与不屑!”
露台上沉默了一会...
“在他身上,我没有看到这个缺点。”伊芙琳笑了笑。
查尔斯·杜邦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雪落在他披肩的绒毛上,一粒一粒,顽固地不肯化。
“你爱上他了。”他说。
这不是提问,甚至不是感慨。
伊芙琳没有躲。
她把咖啡杯放到小几上,两手交握在膝间,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庄园尽头那片被雪雾吞掉一半的橡树林。
“我喜欢上的,”她的声音没有像雪花一样飘起来,“是眼界、视野、能力,以及个人魅力的综合体。”
“说人话,伊芙琳。”
“他是个怪物,父亲。”伊芙琳转过头,“前所未有的怪物。”
老人的表情有了变化。
他缓缓坐直,把膝上的报表拿下来,放在小几上,压在茶杯旁边。
“过犹不及。”他说。
“我知道你要说……”
“你不知道。”
查尔斯抬手,掌心朝她,把她的话截住,
“伊芙琳,我在华盛顿有五十年的账。
我见过八个总统,埋过十一个参议员......我是说,给他们的葬礼送过花圈。
我告诉你一件事:
那座城市不奖励最强的人。
它奖励最不可缺的人。”
“他现在就是不可缺。”
“他现在是锋芒毕露。”老人的声音陡然冷了半分,“整个华盛顿,没有第二个人站在他左右。
这句话你听着很美,对不对?
可是伊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