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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绣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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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深宫岁月,针度流年(4 / 6)


    寥寥几句点评,是久违的认可,温和却疏离。

    林绾清心头微动,随即归于平静,低声回道:“陛下谬赞,臣妾只是熟能生巧,略有心得罢了,不敢称技艺精湛。”

    萧衍看着她淡然自持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入秋之后,朕畏寒,宫中制式锦袍纹样刻板,气韵不足。你素来心思细腻,针脚稳妥,便由你亲手为朕绣一件秋常袍吧。无需繁复华丽,素雅沉稳、温润合度即可。”

    这不是商量,是帝王旨意,温和却不容拒绝。

    林绾清即刻起身躬身领旨:“臣妾遵旨,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萧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那双手安静垂落,纤细白皙,干净温婉,正是这双手,日日走线飞针,在无人问津的深宫角落,一针一线熬过无数孤寂长夜。

    “这七个月,在长信宫……过得可还安稳?”他忽然轻声问道。

    问话平淡随意,像是寻常帝王对久疏问候的妃嫔的例行关切,却让林绾清心底猛地一涩。

    安稳吗?

    日日独处冷宫般的偏殿,无人问津、无人惦记,看尽花开花落、月升星沉,熬过无数孤灯长夜,自然是安稳的。无纷争、无算计、无猜忌,远离后宫喧嚣,避开权力纠葛,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清净。

    可安稳的背后,是无尽的孤寂,是彻底的遗忘,是一腔热忱被慢慢消磨殆尽的寒凉。

    她抬眸,飞快抬眼看向萧衍,又迅速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平和无波,字字妥帖:“回陛下,长信宫清净安宁,无人惊扰,臣妾日日静心度日,读书刺绣,安稳无虞。”

    没有委屈诉苦,没有暗含怨怼,没有刻意卖惨,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安稳无虞。

    萧衍看着她沉静隐忍的侧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身居高位,洞悉人心,如何不懂她话里的深意?清净便是冷清,安宁便是孤寂,无人惊扰,便是无人惦记。

    只是他身为帝王,身负天下重担,从来不能将儿女情长置于身前。后宫平衡、朝堂制衡、世家牵制,每一步都需深思熟虑、步步谨慎。他不能独宠一人,不能随意流露温情,否则便是祸端,会将无心争宠的她,推入无尽纷争的漩涡之中。

    从前短暂的温存偏爱,险些让她成为后宫众矢之的,被人暗中针对、处处刁难。他刻意疏远、刻意冷落,看似无情遗忘,实则是唯一能护她安稳的方式。只是这份深沉隐晦的保全,无人知晓,无人理解,包括她。

    “安稳便好。”萧衍收回目光,语气重回平淡,听不出半分心绪,“朕政务繁忙,近来朝堂风波不断,无暇顾及后宫各处,倒让你受了冷清。”

    这句致歉轻浅淡然,是帝王难得的体恤,却也轻飘飘的,抵不过七个月的孤寂寒凉。

    林绾清心头微动,随即躬身行礼:“陛下以天下为重,是万民之幸,臣妾身为后宫妃嫔,自当体谅陛下辛劳,恪守本分,静心守候,不敢有半分怨怼。”

    她太懂事,太安分,太通透。懂事得让人心安,也懂事得让人心疼。从不争、从不闹、从不怨,无论被冷落多久,都始终恪守本分、恭谨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也让人寻不到半分亲近的契机。

    萧衍看着她疏离恭谨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闷意。他沉默片刻,抬手示意近侍奉上热茶,语气柔和了几分:“夜深天凉,喝杯暖茶驱寒吧。今夜无需拘谨,你且坐着陪朕即可。”

    “是,陛下。”林绾清依言落座,端起温热的清茶,指尖触到杯壁暖意,微微驱散了周身的寒凉。

    接下来的时光,安静而漫长。

    萧衍继续低头批阅奏折,神色肃穆认真,偶尔提笔批注,偶尔蹙眉沉思,周身气场沉稳威严。林绾清安静坐在一旁,不说话、不打扰、不刻意攀附,只是静静陪着。

    殿内唯有笔尖落纸的轻响、烛火跳跃的微声、茶水沸腾的细响,安静得温柔,也安静得疏离。

    偶尔萧衍抬眸休憩,目光无意间落在她身上,见她端坐安静,眉眼温婉,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心头的政务疲惫便会悄然散去几分。

    他见过太多刻意逢迎的嘴脸,听过太多刻意讨好的言辞,早已心生倦怠。唯有林绾清,永远这般安静自持,不用刻意讨好,不用费心揣测,待在她身边,总能让人莫名心安,褪去一身浮躁疲惫。

    时辰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愈发深沉,星河低垂,夜色浓稠如墨。不知不觉间,已是三更天。

    萧衍终于放下手中奏折,揉了揉眉心,卸下满身政务疲惫,周身凌厉的帝王锋芒稍稍收敛,多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

    他转头看向身侧安静静坐的女子,轻声开口:“困了便靠着歇会儿,无需硬撑。”

    林绾清轻轻摇头,音色清淡柔和:“臣妾不困,愿陪陛下静坐。”

    萧衍望着她澄澈温顺的眉眼,沉默片刻,缓缓问道:“这七个月,长信宫日子清冷,你……可曾怨过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