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林绾清微微颔首,敛尽所有心绪,抬步踏入殿中。
殿内暖炉融融,驱散了秋夜的寒凉,氤氲的暖意包裹周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清冽沉稳,是独属于帝王的气息,熟悉又遥远,瞬间将她拉回无数个被遗忘的过往。
殿中烛火明亮,鎏金灯盏流光溢彩,照亮满殿规整陈设。御案之上堆叠着厚厚的奏折,笔墨陈设整齐有序,尽显帝王勤政严谨。
萧衍端坐于御案之后,一身玄色常服,衣料华贵,暗绣五爪金龙纹样,在灯火下若隐若现,威严凛然。他年仅二十五岁,登基不过数载,却早已褪去少年青涩,眉眼深邃凌厉,轮廓分明,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威压。
此刻他微微垂眸,指尖捏着朱笔,专注批阅奏折,神色沉静肃穆,不怒自威。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所有情绪,侧脸线条冷硬利落,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三年相伴疏离,七月未见,他似乎又清冷沉稳了几分。朝堂风雨、帝王权术,终究是将那个曾经略带温和的少年天子,打磨得愈发深沉难测、喜怒不形于色。
林绾清脚步极轻,落地无声,走到殿中正中位置,缓缓屈膝跪地,身姿端正温婉,行礼叩拜,声音恭敬有度,不卑不亢:“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跪拜在地的那一刻,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摇,笔尖划过奏折的沙沙轻响清晰可闻。
萧衍未曾立刻出声,也未曾抬眸,依旧垂首批阅手中奏折,仿佛全然未曾察觉殿中多了一人。
无形的威压缓缓笼罩下来,沉沉落在林绾清身上。这是帝王的权势威压,也是久疏陪伴的疏离冷淡。她静静跪伏在地,脊背挺直,身姿平稳,没有半分焦躁,也没有半分委屈,安安静静,耐着性子等候。
她早已习惯这般等待。深宫岁月,最不缺的就是漫长的等候,等圣驾、等恩宠、等期许、等落空,等一场遥遥无期的安稳。
许久之后,朱笔终于落下最后一笔,萧衍缓缓放下御笔,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一声低沉轻响。
他终于抬眸,深邃的目光越过满殿灯火,落在跪伏在地的女子身上。
那双眸子漆黑深邃,藏着万千心思,深沉难辨,没有惊喜,没有温软,没有久违的熟稔,只有一片平静淡漠的打量,仿佛在审视一个许久未见、近乎陌生的后宫妃嫔。
“起来吧。”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冷冽,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谢陛下。”林绾清依言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眉眼,目光落在身前一寸地面,恪守宫规,恭谨得体,不敢肆意抬头直视天颜。
萧衍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沉沉打量着她。
七月未见,她依旧是这般模样。素衣清颜,素雅无华,不施粉黛的眉眼干净澄澈,身姿温婉沉静。在一众争相艳妆、刻意献媚的后宫女子之中,她清淡得像一汪静水,不起眼,却又让人莫名觉得安宁。
他见过太多浓妆艳抹、步步心机的女子,听过太多阿谀奉承、虚情假意的言辞,日日周旋于朝堂权谋、后宫纷争之中,身心俱疲。今夜批阅奏折至深夜,身心倦怠,莫名便想起了长信宫那个安静刺绣的女子,想起她素来沉静无争的模样,便临时起意,下了这道传召口谕。
“许久未见,你倒是半点没变。”萧衍淡淡开口,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依旧这般素净,不喜张扬。”
林绾清指尖微敛,轻声应答,字句妥帖得体:“臣妾资质平庸,无出众容貌,无过人才情,唯有守拙静心,安分度日,不敢张扬招摇,以免惊扰宫规,辜负陛下仁恩。”
这话谦逊自持,不卑不亢,没有诉苦,没有邀宠,没有卑微乞求,也没有刻意疏离,全然是安分守己的姿态。
萧衍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转瞬即逝。他见惯了后宫女子的争宠算计、故作姿态,这般安稳沉静、通透自持的应答,反倒让他心头微松。
他抬手,指了指御案旁的软榻:“坐。”
“谢陛下。”林绾清依言轻步落座,身姿端正,腰背挺直,裙摆规整垂落,姿态温婉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殿内再度陷入寂静,却不再是方才压抑冰冷的沉寂,多了几分无声的暖意。烛火摇曳,光影温柔,龙涎香萦绕鼻尖,明明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却隔着七月未见的疏离,隔着深宫岁月的层层隔阂,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温和淡然。
萧衍随手拿起一旁堆叠的绣样底稿,那是内务府送来的秋衣绣稿,纹样繁复华丽,却略显艳俗刻板。他目光扫过几页,语气随意淡然,似是随口闲谈:“听闻你日日在长信宫刺绣度日,闲暇无歇?”
林绾清垂眸轻声应道:“回陛下,长夜寂寥,无以为遣,便以针线为伴,消磨时光。”
“你的针线技艺,后宫之中数一数二,细腻工整,气韵雅致。”萧衍淡淡点评,语气平和,“从前朕便觉得,你绣的纹样,比内务府制式绣品多了几分清逸风骨,不俗不艳,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