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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绣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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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深宫岁月,针度流年(2 / 6)
缓放下手中针线,抬手轻轻抚平绫缎上细微的褶皱,动作缓慢、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她太懂这座皇宫的规矩。无事不登三宝殿,御前深夜传召,从来都由不得旁人揣测,更由不得旁人拒绝。

    片刻间,宫门被轻轻推开,晚风裹挟着秋夜的微凉涌入殿中,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光影斑驳流离。御前总管李福全稳步走入殿内,一身规整官服,神色恭敬却疏离,对着端坐的林绾清躬身行礼,声音朗朗,清晰传入殿中每一个角落:“奴才叩见林才人。陛下口谕,传林才人即刻赴养心殿伴驾。”

    这一句传召,轻飘飘十余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许久的深潭,瞬间搅乱了长信宫的平静,也搅乱了林绾清尘封已久的心绪。

    即刻伴驾。

    时隔整整七个月零九日,帝王萧衍,再次传召了她。

    七个月的时光,在繁华宫苑里或许只是转瞬,可在这座冷清偏殿里,却是漫长无边的煎熬。是日日独坐窗前看日出月落,是夜夜挑灯走线消磨长夜,是无数次从浅浅期许到彻底失望,是一点点磨平心底所有悸动与期盼的漫长岁月。

    林绾清静坐原地,沉默了数个呼吸,方才缓缓抬眸。她眼底澄澈平静,无狂喜、无惊诧、无委屈,只剩一片历经世事的淡然通透,仿佛听到的不是帝王久违的传召,只是一件寻常至极的琐事。

    她微微颔首,音色清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心绪起伏:“臣女,接旨。”

    李福全抬眼飞快打量了她一眼,心底暗自感慨。后宫嫔妃,无论位份高低,但凡得陛下传召,大多难掩欣喜雀跃,或刻意矜持暗藏激动,唯有这位林才人,沉寂数年,宠辱不惊,得召不欢,冷落不怨,这般心性,在浮躁争宠的后宫之中,实在难得。

    “才人速速整装吧,陛下还在养心殿等候,不宜久候。”李福全语气温和,不敢催促,却也暗含时限。

    “有劳公公等候片刻。”林绾清缓缓起身,身姿纤细温婉,步履从容沉稳,无半分仓促局促。

    晚翠连忙上前伺候,取来干净宫装。林绾清未曾挑选艳丽华贵的衣饰,依旧选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裙,领口袖口绣着细碎的浅兰纹样,清淡雅致,一如她平日里的模样。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稳稳挽起,不施粉黛,不佩珠翠,干净素雅,褪去了后宫女子争艳的刻意,只剩一身清冷温婉。

    她无需刻意装点。帝王若念你,粗衣素布亦是风情;帝王若无意,满身锦绣亦是徒劳。沉寂日久,她早已看透这个道理。

    更衣梳洗完毕,林绾清对着铜镜淡淡一瞥。镜中人眉眼清秀,容颜温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浅浅的疏离与淡漠,是深宫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也是被冷落许久的隐忍。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刻薄痕迹,却磨平了她所有的青涩热烈,让她学会不动声色,万事藏心。

    “走吧。”她轻声开口,率先抬步向外走去。

    走出长信宫的那一刻,晚风迎面袭来,凉意彻骨。夜色漆黑如墨,漫天星子稀疏黯淡,宫道两侧的朱红宫墙巍峨厚重,层层叠叠,将整片天空框成一方狭小的天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便是她困守三年的牢笼,繁华滔天,却步步皆囚。

    御前内侍提着宫灯在前引路,暖黄灯火照亮前路,长长的宫道延伸向夜色深处,寂静无声。一路走来,途经繁华宫苑,别处宫院灯火通明,隐约有丝竹弦乐、笑语欢声随风传来,那是宠妃宫苑的热闹鲜活,与长信宫的死寂清冷,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

    一路行来,步步皆是旧景,步步皆是旧忆。

    林绾清步履平稳,神色淡然,心底却缓缓翻涌着细碎的思绪。她想起三年前初入宫时,也是这样的秋夜,也是这样的宫道,她第一次被传召伴驾,心底忐忑又期许,以为前路漫漫,终有温情可盼。可三年光阴流转,针度流年,终究是一场空念。

    她不知萧衍为何会突然再次传召自己。时隔七月,他早已将她抛之脑后,后宫佳丽三千,温婉娇媚、明艳华贵者比比皆是,她这般不起眼、被遗忘许久的旧人,实在不值一提。

    是今夜政务烦闷,无人解意,一时兴起?还是偶然念起旧人,随意传唤?亦或是,朝堂局势变动,需要一枚不起眼的棋子,平衡后宫与世家的关系?

    深宫帝王的每一次垂怜,从来都不止是私情,更多的是权衡、是算计、是掌控。她身在局中,渺小如尘埃,只能被动听从,无从选择,无从抗拒。

    她不敢妄想温情,不敢期许偏爱,只求今夜伴驾过后,无过无错,无波无澜,依旧能回归长信宫,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安安静静度日,不卷入纷争,不深陷情网。

    一路辗转前行,穿过层层宫阙朱门,终于抵达养心殿外。

    养心殿作为帝王理政休憩之所,常年灯火不息,威严肃穆,比后宫各处都多了几分凛然正气。殿外侍卫林立,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落针可闻,气场森严。

    李福全躬身轻步入内通报,片刻后折返,恭谨抬手:“才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