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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锈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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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关爷的规矩(4 / 5)
问号,旁边用红笔圈了一行字:“日本央行下一次加息会是什么时候?”他咬着铅笔头,眉头皱得很紧,像一个解不出期末考题的学生。他抬头对陆川说:“我在算一件事。如果央行加息,股市会跌多少。”

    “你觉得会加息?”

    “一定会。现在的利率太低,等于政府往市场里灌水。水太多,迟早要淹。我在证券公司的营业部看了三天——那些买股票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不知道利率和股价的关系。他们只会看涨跌榜。什么时候加息,什么时候泡沫就开始收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早。”钟亦鸣推了下眼镜,“泡沫还在膨胀。但膨胀的时候最危险——因为没人知道顶点在哪。我明天再去趟营业部,把最近三个月的交易量数据抄回来。”

    海生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一个纸袋。他今天没去赌场,也没去工地。他去了新宿站。不是去玩,是去数人。

    “陆哥,”他把纸袋放在榻榻米上,“新宿站东口今天下午的人流量我数了——一小时大概三千五百人左右,比上个月多了一成。地铁站扩建的施工围挡已经拆了,新出口大概下个月就能开。另外我在车站书店里翻了一本《周刊现代》,里面说都营新宿线明年初还要再往西延伸。新出口旁边那块空地——就是关爷手里那块‘桥’的地——最近三个月已经有三个不动产商派人来看过。”

    “你数了来看地的人数?”

    “嗯。他们穿的衣服跟工地的不一样——工地穿工装,他们穿衬衫和皮鞋。有些衬衫袖口有金纽扣。最近一次是三天前,一个戴眼镜的男的,带了一个助手,两个人在那块地前面站了二十分钟,用卷尺量了地界。那个男的是丰田不动产的——他腋下夹着的文件夹上有他们的社徽,倒三角里面一个圆。”

    陆川听完,把帆布包垫在脑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他已经从关爷嘴里听过了互助会七个人的骨灰洒在东京湾的故事。从钟亦鸣嘴里听过了泡沫膨胀和央行加息的隐忧。从海生嘴里听过了都营新宿线新出口和丰田不动产的社徽。从阿虎嘴里听过了真由美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这些声音在六叠榻榻米上空汇聚,和窗外霓虹灯的电流声、楼下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隔壁居酒屋里日本老头拉二胡的旋律混在一起,变成一首只能在这间公寓里听到的歌。

    海生从纸袋里掏出几个东西放在榻榻米上。一本在车站书店买的《日本经济新闻》。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豆腐块新闻,标题是“都营新宿线延伸计划,周边地价半年内涨逾三成”。还有那把关爷给他的折叠刀——他在车站碰到了一个想摸他包的小偷,手刚伸进夹层就被海生捏住了腕子。小偷转头发现刀尖已经抵在自己肋下,刀没开刃,但抵在肋骨上的凉意足以让他识相。小偷迅速把手抽回去,消失在人群里。海生把刀收回袖子里,面不改色地继续翻完那本《周刊现代》。回到公寓,他掏出刀子和墨镜,发现刀柄上那条蛇的眼睛被磨得更亮了。

    “这把刀用过没?”他问关爷。

    “见过血。没杀过人。”关爷在规矩会上说过这句话——后来阿虎追着海生问什么叫“见过血没杀过人”,海生没理他。

    陆川从榻榻米上坐起来,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放在膝盖上。一把军用匕首,老班长退伍时送的。几件换洗的衣服,已经洗得起了毛边。一个塑料袋裹着的人民币,还剩最后几张。阿绣缝的护膝垫,工地上用来跪在碎石子上的,针脚细密,密密匝匝地走了三层。那颗干枣,用红绳穿着,关爷年夜饭那晚给的——枣到了,人还没到,树还没种。他把红绳缠在手腕上,打了个活结,然后站起来。

    “明天,我去找关爷。”

    “什么事?”阿龙问。

    “桥的事。那块地,丰田不动产盯上了。如果他们出价,森田组会抢,陈金龙也会抢。关爷手里那块地——不能等他来定。今天讲规矩的时候他讲了一句‘互助会七个人的骨灰洒在东京湾里’,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那代人已经付够了代价。但代价不会因为你付够了就自动停止。新宿地铁新出口下个月开通,地价还要涨。如果我们在开通之前拿不下桥,等森田组和陈金龙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你是说——先下手?”

    “不是先下手。”陆川把匕首放回帆布包,“是先把关爷稳住。他老了。他那代人以为土地就是根,但地契写的是日本字。在这块土地上,没有中国人能真正拥有什么——你死在这里,骨灰都不一定能埋在这里。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在泡沫最大的时候把桥卖掉,把钱拿回国内,或者换成别的能带走的资产。关爷可能不同意——他攥着那块地太久了,像攥着互助会的木牌一样。但攥着的代价,就是被想抢的人连手带牌一起剁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一小片被霓虹染红的天空。

    “我去跟他说——桥不是根。桥是船。船是用来渡人的,不是用来守着等它生锈的。把人渡过岸,船可以不要。老陈说过一句话——‘树和贼的活法不一样’。关爷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