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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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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启明(5 / 6)
泛着极淡的金色,那是灰线里掺了微量的烬矿粉末——不是故意掺的,是老裁缝的手指在缝衣服时沾上的金色微粒,从指尖渗进了线里。

    九件青布衣,九个符号。归队处名册上现在只有四个名字。剩下五个空位,等着填。

    谢明烛到太和殿广场时天色已经亮透了,但不是晴天,是一层均匀的灰白云层压在城市上空,把晨光滤成了不带温度的银白色。这种云层在烬京不多见,往年只有深冬才会有,但现在才正月下旬。云层压得很低,几乎擦着通天塔的塔尖,塔身上那些被烬卫砸出的裂口在银白色的天光下格外清晰,像一条条干涸的黑色血管。广场上的封印膜破裂口还在原地,四天前她在这里被冲击波推了三步,如今破裂口的边缘已经不再喷涌金色波动,而是稳定地向外渗出极薄的光雾。光雾的浓度比昨夜她路过时又降了,降幅大约两成,比她预估的衰减曲线要快。

    她从袖口内侧暗袋里掏出陆舫留的测量方案。方案写在半张藤纸上,炭笔字迹是左手的,笔画比他的右手字粗一些,但每个数字都写得很清楚。测量点共五个,以封印膜破裂口为中心,分别向东南西北和正上方五个方向延伸,每个方向取三个距离点,分别测量金色波动的频率、振幅和相位。正上方的测量点需要借助通天塔——塔身第七层的外廊恰好正对破裂口正上方约三十丈的位置,是唯一能采集正上方数据的观测点。

    她把方案折好塞回暗袋,开始从最近的测量点做起。第一个点是破裂口正东二十步,她蹲下来,把铜盏油灯放在铺地石板上,等灯焰稳定下来后开始计数。灯焰在破裂口附近跳得比别处快——不是频率变了,是振幅大了,每三息一跳的节奏没变,但每一跳的焰舌比正常状态长了约三分。振幅增大的原因是破裂口渗出的金色波动在广场铺地石板之间反复反射,形成了驻波增强区。她把这个现象记在陆舫的方案背面,用的是自己能看懂的简写。

    做完四个方向的测量后,她把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金色波动强度都在衰减,但衰减速度不一致——东向衰减最快,西向最慢。西向是往西陵的方向。四天前封印膜破裂时喷出的最强一股金色波动往正上方走,剩余的能量往西偏转。往西偏转的原因可能是旧网在烬京以西仍有部分阻尼节点在运作,它们的阻尼频率恰好和破裂口释放的金色波动频率形成共振,把能量往西牵引。

    正上方还没测。她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通天塔。塔身第七层的外廊栏杆上挂着一面玄甲军的旗帜,但旗帜不动——没有风。通天塔周围的气流在鼎碎后就变了,以前塔顶常年有风,烬鼎司观测烬气流动的人就靠风向变化来判断饕餮的苏醒程度。现在鼎碎了,饕餮在地底暂时失去了最大的能量来源,塔顶的风也停了。旗帜软塌塌地垂在旗杆上,像一块晾了太久没收的布。她走向塔基入口。塔门虚掩,门缝里传出极微弱的金色波动,频率是五息。烬卫驱动核心的标准频率。她脚步顿住,手按上归弦弩的握把,用左手手背推开门缝。

    塔底大殿里坐着一个人,背靠烬鼎室入口的铜门,腿上横放着一柄没有刀鞘的长刀。刀身漆黑,刃口崩了三处,刀柄上的缠绳被血浸透后干涸,硬得像树皮。那人的玄黑烬纹袍破了大半,露出袍下同样玄黑的烬矿铠甲,铠甲的胸板碎了一块,能看到铠甲内衬里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不是装饰,是驱动核心的导流槽。烬卫铠甲的内侧都是这种纹路,但这个人铠甲内侧的纹路比普通烬卫密得多,密到纹路之间的间距已经小于半丝。半丝是钟离默探针的精度极限。他的脸被干涸的血和灰糊住了大半,但谢明烛认得他——四天前在太和殿广场,这个人站在苍溟身后三步,是烬鼎司的副司首,苍溟之下的第二号人物。他叫厉寒川,从三品,掌烬鼎司刑律,负责处置所有被夜枭司抓回来的“鼎犯”。废鼎派的人落在他手里,没有活着出来的。现在他坐在铜门前,浑身是伤,手里握着一把崩了口的刀,呼吸平缓而稳定,不是昏迷——是睡着了。一个烬卫在驱动核心还在运转的时候不会睡觉,烬卫不需要睡眠。但这个人铠甲内侧的导流槽纹路正在以五息频率明灭,节律规整,没有任何紊乱的迹象——驱动核心完好。他能睡着,说明他不是烬卫。至少不完全是。

    谢明烛拔出归弦弩,弩身横在腰间,食指搭在扳机上。她没有瞄准,归弦弩在这个距离上不需要瞄准——五发连射的散布范围在十步之内不超过一个拳头,只要方向对,一定能中。但她没有扣扳机。她看着厉寒川铠甲内侧那些导流槽纹路,纹路密得超过了任何一个正常烬卫该有的密度。这种密度的导流槽不是用来驱动铠甲的——铠甲不需要这么密的能量通道。这种密度只有一种用途:抑制。导流槽越密,金色波动在其中流动时产生的自干涉越强,能量内耗越大。厉寒川铠甲内侧的导流槽不是驱动核心,是阻尼器。他体内有一套微型的阻尼系统,和旧网在烬墟地底的骨片是同一个原理——这套系统在压制他体内的某种东西。

    谢明烛把弩压低了一寸,开口。

    “厉寒川。” 他没有反应,呼吸节奏不变。

    她把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