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放下,走到他三步之内,蹲下来,用铜盏油灯的灯焰照向他铠甲内侧的导流槽。在灯焰三息频率的激发下,那些导流槽纹路同时亮了起来——但亮的颜色不是烬卫铠甲常见的暗金,而是一种偏冷的银金色。和封印膜破裂口渗出的光雾颜色相近,不是驱动核心的废热光,是阻尼器在消耗能量时发出的荧光。她伸出左手,把指腹轻轻按在导流槽最密的那块胸甲残片上。指腹上的金色微粒立刻感应到了导流槽内部的能量流向——能量不是从核心往外流,是反过来,从外界往核心流。导流槽在从他体内抽取金色波动,集中到心脏位置的驱动核心,然后在那里以五息频率消耗掉。这套系统不是保护他——是在消耗他。他的心脏每跳动一次,驱动核心就从心脏里抽走一小部分金色波动,转化为银金色的阻尼荧光,散到体外。他的呼吸平稳是因为心脏还在跳。但心脏每跳一下,他就离死亡更近一步。这套系统的运行逻辑和烬鼎抽取帝王寿命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小得多,只针对一个人。
“你不是来杀我的。” 厉寒川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但平稳,目光从谢明烛的脸移到她手里的铜盏油灯,再到她腰间的那把归弦弩。“你拿的是常平造的弩,灯是老铁匠打的铜盏。苍溟说常平四天前就死在军器局门口了,看来他没死。” 他说话时铠甲内侧的导流槽纹路亮度增加了一瞬——心脏跳了一下,被多抽了一丝金色波动。
“你体内这套东西,是苍溟装的?” 谢明烛问。
厉寒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甲残片内侧的导流槽,像是在看一件穿了很久终于坏了的衣服。“不是装的,是生的。我祖父是第一批烬卫,祖母是第二批。我父亲是第三批,母亲是第四批。烬卫的孩子生下来就有导流槽,不是刻在铠甲上——是长在骨头里。苍溟没有强迫任何人当烬卫,他只是告诉每一代烬卫:你们的寿命只有五年,但你们的孩子会继承你们的能力,能活十年。第三代能活十五年。一代一代往下传,传到寿命和正常人一样的那一代——就是最完美的祭品。”他把崩了口的刀翻了个面,刀身上的金色纹路在灯焰下闪了一下。“萧烬的‘烬感’不是天生的。是他祖上每一代帝王被烬鼎抽取的寿命,都在皇族血脉里积累,积累到萧烬这一代,变成了能和饕餮直接对话的能力。他不是第一个有烬感的人——开国太祖也有。太祖选择用烬感锁住饕餮,萧烬选择用来做什么,还不知道。但我见过太子——萧承稷。他在鼎选里装疯,但装疯之前他跟我做过一笔交易。”
谢明烛握着归弦弩的手指收紧。
“什么交易。”
“他把自己的五年寿命给我,换我放走裴照夜手下的三个暗哨。” 厉寒川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笔已经结清的账目。“那三个暗哨是废鼎派安插在烬鼎司的内线,被我抓了。太子用五年寿命换他们三条命。我跟苍溟说是处决了,实际放走了。五年寿命在烬鼎里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五年够我心脏多跳两千万次。” 他咳了一声,铠甲内侧的导流槽纹路在咳嗽时骤然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暗得比之前更深了,纹路边缘开始出现微小的裂纹——不是金属疲劳,是导流槽内壁的金色微粒在连续消耗后开始剥落。他的时间不多了。
“苍溟现在在西陵。” 厉寒川把刀撑在地上,借力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不是军人式的挺拔,是一个习惯了身体里每分每秒都在消耗的人,把每一个不必要的动作都剔除之后剩下的效率。“他带了两百烬卫,从地底古道走的,比你们快。按行程,今晚就能到西陵城外。他要抢在萧烬找到太祖手书之前,把藏书阁烧了。太祖手书里不但有破鼎之法,还有旧网的全部节点坐标——包括烬墟底下那枚骨片主控器的位置。骨片主控器里存着饕餮的‘真名’,是真名,不是代号。三千年前那批人用真名把饕餮锁在地底,三千年后要重新锁它,也得用真名。太祖手书是唯一存有真名副本的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