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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袖中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其实手上什么都没沾。
“何船头。”他开口。
何涛小跑过来,躬身听令。
“启程吧。”
船工开始收锚,吆喝声响起。
画舫缓缓离开码头,船身切开浑浊的河水,向下游驶去。
文士们这才如梦初醒,三三两两地散开。
有人回船舱,有人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码头,神色复杂。
苏慕言还靠在栏杆上,腿在发抖。
陆子吟扶着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慕言猛地甩开他的手,铁青着脸,转身冲进船舱。
郑知礼终于出来了。
他站在舱门口,看着陆怀瑾的背影,眼神深沉。
“陆公子。”他开口,声音沙哑。
陆怀瑾转过身。
“郑大人。”
郑知礼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
“你这一手,够狠。”
“不狠不行。”陆怀瑾说,“船上有老鼠,不打死一只,剩下的永远不知道怕。”
“可你把张维之的名头都亮出来了。”郑知礼皱眉,“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怕。”陆怀瑾点头,“但更怕他躲在暗处,慢慢放血。”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去扬州,要去见张维之,要跟他算账。他要么提前动手,要么缩起来。提前动手,我有准备;缩起来,他就失了先机。”
郑知礼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
“你算计得太深了。”
“不算计,活不下去。”陆怀瑾笑了笑,“郑大人,您说是不是?”
郑知礼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船舱。
陆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云浅浅走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怀瑾反手握住她,捏了捏。
“没事。”
“我知道。”云浅浅说,“但我还是怕。”
陆怀瑾转头看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细微的颤动。
“怕什么?”
“怕你玩火。”她轻声说,“张维之不是小人物,他是侍郎,在京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你把他逼急了……”
“逼急了,他才会犯错。”陆怀瑾打断她,“躲在暗处的敌人最可怕。现在他浮出水面了,就好办了。”
云浅浅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画舫顺流而下,两岸的景物不断后退。
午后,风向变了。
何涛指挥船工调整帆索,船速快了不少。
陆怀瑾一直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水道。
“陆兄。”陆子衿走过来,压低声音,“方才那船工喊的话,船上都听见了。现在不少人在议论,说咱们是故意跟张侍郎作对。”
“让他们议论。”陆怀瑾说,“传得越广越好。”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陆怀瑾目光投向远处的河面,“张维之在扬州的布置,无非是两手:一是明面上的官府,二是暗地里的江湖。今天我把官府这条线挑明了,他只能动用江湖手段。”
“江湖手段,见不得光。见不得光,就容易出纰漏。”
陆子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咱们到了扬州,直接去盐商周万金那儿?”
“不急。”陆怀瑾说,“先找个地方住下,把动静闹大些。”
“闹大?”
“对。”陆怀瑾嘴角微扬,“我要让整个扬州都知道,临安来的陆怀瑾,是来找张维之麻烦的。让张维之在扬州的那些‘朋友’,都坐不住。”
陆子衿看着姑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运河上的风,似乎更冷了些。
傍晚时分,扬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大,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岸上密集的船只和攒动的人头。
何涛指挥画舫靠向一处泊位。
船工抛缆,跳板搭上。
陆怀瑾站在船头,看着码头。
人群中,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圆滚的中年男人格外显眼。
他站在那儿,身边跟着几个彪悍的随从,正抬头望向画舫。
男人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
何涛凑过来,低声说:“那就是周万金。扬州最大的盐商,跟张侍郎是姻亲。”
陆怀瑾点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跳板。
云浅浅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下画靴,踏上码头。
周万金迎了上来,老远就拱手:“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