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兄,时辰到了。”
陆怀瑾点头。
“带上来。”
两个壮汉架着船工从底舱出来。
船工的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拖上甲板的。
他嘴里塞着破布,呜呜作响,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
陆子衿亲手把他拖到船头,按跪在甲板上。
周围的文士们骚动起来。
“这是要……”
“当众处置?”
“太过了吧?”
苏慕言的脸色更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在陆子吟身后。
陆怀瑾转过身,面向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苏慕言身上,停了半息。
苏慕言浑身一僵。
“诸位。”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但甲板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昨夜凿船之事,诸位都亲历了。此贼受人指使,欲害满船性命,罪证确凿。”
他顿了顿。
“今日在此,当着诸位的面,将此人移交官府,按律严惩。”
话音刚落,岸上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皂隶公服、腰挎铁尺的衙役推开人群,挤到码头边。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抬头看向船头,扯着嗓子喊:“哪位是陆公子?扬州府衙的!”
陆怀瑾抬手示意。
跳板放下去。
衙役们登船,脚步踩得木板咚咚响。
黑脸衙役走到陆怀瑾面前,抱拳行礼:“陆公子,人犯在哪儿?”
陆怀瑾侧身,指向跪在地上的船工。
“就是他。”
衙役的目光落在船工身上,又扫了一眼甲板上的众人,眉头皱了皱。
“罪名?”
“意图凿沉官船,谋害致仕郎中郑大人及多名士子性命。”陆怀瑾一字一句地说,“且此人供认,受京中兵部侍郎张维之指使。”
甲板上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苏慕言的身子晃了晃,要不是陆子吟扶着,差点坐倒在地。
黑脸衙役的脸色也变了。
“张……张侍郎?”他声音发紧,“陆公子,这、这罪名可不轻啊……”
“所以才要移交官府。”陆怀瑾看着他,语气平静,“怎么,衙门不敢接?”
衙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敢接。
一个牵扯到兵部侍郎的案子,还是“谋逆”嫌疑,这种烫手山芋,地方衙门躲都来不及。
可眼前这位公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不接……
衙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甲板上那些文士的脸。
这些人里,有致仕的官员,有知名的才子,有家世背景的公子。
今日之事,明日就会传遍临安,传遍江南。
到时候,衙门“不作为”的罪名,同样担不起。
“接。”衙役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来人,把人犯锁了!”
两个衙役上前,抖开铁镣,哗啦一声锁在船工脖子上。
船工疯狂挣扎起来,嘴里的破布脱落,他嘶声尖叫:“不能抓我!是张侍郎让我干的!你们不能抓我!张侍郎不会放过你们的——”
衙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闭嘴!”
船工被打得脑袋一歪,嘴角渗出血。
他愣了愣,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公子!陆公子!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您饶了小的吧!小的给您磕头了!”
他额头重重撞在甲板上,咚,咚,咚。
每一声都响得人心头发颤。
陆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船工磕头,看着鲜血从他额头渗出,染红了粗糙的木板。
“现在知道怕了?”陆怀瑾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最近的几个衙役能听见,“凿船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船工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泪,眼睛死死盯着陆怀瑾,那眼神里除了恐惧,竟透出一丝怨毒。
“你……你不得好死……”他声音嘶哑,“张侍郎不会放过你的……他不会……”
“拖下去。”陆怀瑾转过身,不再看他。
衙役粗暴地拽起铁链,把船工从地上拖起来。
船工踉跄着,被推搡着走下跳板,铁镣拖在木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岸上看热闹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船工被押着穿过人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还在不停地嘶喊,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嘈杂的码头吞没。
甲板上一片死寂。
文士们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阳光照在船板上,照在那一小滩血迹上,格外刺眼。
陆怀瑾走回船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