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述,真正的“民本”,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创造条件让民众能够凭借自己的劳动和才智改善生活。
“国之大政,当如治水,非堵而溃,乃导而畅。商贾之力,如水之性,善导之则灌溉万顷,暴抑之则溃堤为患。知府大人今以商贾为题,正见其‘忧民之忧’,欲求‘导水畅流’之法,此真‘仁政’之务实一端也。”
最后归结:“故仁政非独施恩,更在立法度,通渠道,使民力得以施展,民利得以保障。乐以天下,非仅共欢宴,实乃共享太平之利。忧以天下,非仅恤饥寒,实乃共谋兴旺之途。如此,则min心归附,王道可成。”
两篇文章,一篇策论,一篇经义,角度不同,但精神内核一脉相承:强调务实,强调解决问题,强调关注民众的实际利益(而不仅是道德说教),并且在论述中隐隐呼应了策论的核心观点。
思路的连贯性,让两篇看起来不像割裂的考题,而更像一个完整论述的上下篇,格局顿时不同。
陆怀瑾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感慢慢涌上来,但心里却一片清明。
该表达的,他都表达出来了,而且是以他认为最符合这个题目本意、也最能体现他优势的方式。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从号舍高窗斜shejin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考场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极低的咳嗽或叹息。
陆怀瑾的目光扫过前方甬道。
斜对面的号舍里,能看到徐子谦的侧影。
他眉头紧锁,笔杆抵着下巴,显然还在苦思。
似乎感应到目光,徐子谦抬起头,隔着甬道和几个号舍,与陆怀瑾的视线短暂交汇。
徐子谦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摇了摇头,又埋下头去。
陆怀瑾知道,徐子谦的实力不弱,但思维恐怕仍局限在传统框架内,面对这道务实的策论题,免不了要费一番周折去调整和适应。
他收回目光,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试卷。
字迹工整,没有错漏,也没有涂改。
确认无误后,他将试卷按顺序叠好,放在木板左上角。
考场外,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云浅浅一直坐在马车里,车帘只留了一道细缝。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方素白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从陆怀瑾的身影消失在府学大门内开始,她的心就悬着,从未真正放下。
福伯坐在车辕上,同样焦虑,不时搓着手,又怕打扰小姐,只能忍着。
日头一点点偏移,从东到西,将府学的飞檐翘角染上金红色。
聚集在街边的家属也越来越多,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等待的煎熬。
终于,一声悠长的锣响从府学深处传来,穿透了沉寂。
交卷了。
府学大门缓缓打开,考生们开始陆续走出。
大多数人面色疲惫,有些茫然,有些则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讨论着考题。
云浅浅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一个,两个,三个……熟悉的面孔,陌生的面孔。
徐子谦出来了,他脸色有些发白,眼神疲惫,但看到街边的家人时,还是勉强笑了笑。
陆怀瑾是最后一批出来的。
当他穿着那身靛青直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云浅浅紧攥帕子的手才微微松开。
她看到他步履平稳,神色平静,看不出特别的喜悦或沮丧,只是在走过门洞的阴影,踏入夕阳余晖时,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马车旁立刻围上几个云家的伙计和等候的福伯。
陆怀瑾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径直朝马车走来。
云浅浅立刻放下车帘,坐回原处,直到车门被打开,陆怀瑾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墨味坐进来,她才转过头。
“如何?”她问,声音比平时紧绷。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府学门前拥挤的街道。
陆怀瑾靠向椅背,闭了闭眼,才答:“题目不偏,该写的都写了。”
云浅浅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没再追问细节。
她知道,考场上的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结果只能等待。
她提起旁边一直温着的小茶壶,倒了一杯安神茶,递过去。
“喝点茶,歇一歇。”
陆怀瑾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驱散了些许疲惫。
就在马车载着他们驶向云府的同时,府学明伦堂内,灯火通明。
知府沈大人端坐案后,身着官服,面色严肃。
几位受他委托协助“抽阅”考卷的幕僚和教授官分坐两侧,面前各摆着一摞刚刚糊名、誊录好的试卷副本。
真正的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