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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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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府试开考,题藏玄机(4 / 4)
卷要在之后由专门的房官进行,但作为主考官,沈知府有权先行浏览,重点关注,甚至“抽阅”某些他认为有特点或有疑问的卷子。

    这既是一种权力,也是一种态度。

    他今日出这道策论题,本就有试探和引导之意。

    临安商业繁盛,商税却是老大难问题,士林清议又对商贾多有鄙薄,他想看看,这一科的秀才苗子里,有没有能跳出窠臼、看到实务的人。

    他一份份地翻看着。

    字迹大多工整,但内容……大多令他失望。

    要么是空泛地引用《管子》、《史记·货殖列传》里的句子,谈些“仓廪实而知礼节”的老生常谈,却无具体建树;要么是激烈地抨击商贾逐利坏俗,主张严刑重税以抑之,却不知如今大夏财政对商税已多有依仗;更多的是左右摇摆,既说些商贾有用的话,又赶紧强调“农本”为要,最后归于“酌情处置”的废话。

    直到,他翻开其中一份。

    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工整清晰,首先就让他看得舒服。

    目光落到策论题目上:《商道即国道,利民方为仁政》。

    沈知府眉毛微微一挑。

    这题目,有点意思,直接把“商道”抬到“国道”的高度,又与“仁政”挂钩,立论就显出与众不同。

    他继续往下看。

    开篇论“力”,不谈道德,先算经济账,虚拟的数据虽不精准,但逻辑推演令人信服,尤其是关于商税潜力的估算,显然对临安乃至大夏的财税状况有所了解。

    接着论“通”,论“业”,论“工”,每一层都紧扣“实利”,将商贾的作用剖析得具体而微,远非空谈可比。

    论“弊”也毫不留情,点出的垄断、偷税、勾结等弊病,切中时弊。

    最后的“五策”,更是条条有的放矢,尤其是“立法规范”、“设专司引导”、“开放部分领域”、“严惩官商勾结”以及“改变观念提高地位”,不仅务实,而且胆子不小,颇有几分革新气魄。

    最让沈知府动容的是,这份策论通篇没有一句激烈的抨击或一味的维护,而是冷静地分析“力”与“弊”,寻求“导”与“用”的平衡之道。

    这种思路,已经超越了一般考生非此即彼的幼稚,显露出一种成熟的、甚至有些超前的政治智慧。

    他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看得极为仔细。

    看完策论,他意犹未尽,又看向后面的经义题答卷。

    一看之下,更是惊讶。

    这考生竟然没有空谈心性道德,而是将“民本”、“仁政”与方才策论的“商利”、“实务”紧密结合,论述“使民富”是仁政的根基,而“百业兴,商贾通”是富民的重要途径。

    甚至将知府出此策论题的举动,解释为“忧民之忧”、“求导水畅流之法”的务实表现,归于“仁政”范畴。

    这种跨越题目的、逻辑自洽的巧妙关联,让两篇文章浑然一体,格局宏大,视野开阔,绝非寻常死读书的生员所能为。

    沈知府的手指在那份试卷上轻轻敲击着,良久不语。

    他脸上那惯常的平静被打破,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赞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思的复杂神情。

    他看了看试卷左上角糊名处,当然看不到名字。

    但他记得,今年临安府试,有一个县试案首,身份是云家的赘婿,因为报名资格问题还闹出过一番风波,最后是陈推官依新法批了“准予公示”。

    是他么?

    沈知府放下这份卷子,没有立即去翻看考生名册对应。

    他靠向椅背,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扶手,目光望向明伦堂外沉沉的夜色。

    考场另一端,陆怀瑾已然入睡,梦中似乎又回到了那间号舍,笔下流淌的不再是字句,而是这条他试图理解和融入的、古老而鲜活的时代脉络。

    而夜色中的临安府学,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巡夜衙役的灯笼光,偶尔划过寂静的甬道。

    无数份承载着希望与失望的试卷,正静静躺在至公堂的木架上,等待着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最终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