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凳,无非是同学们淘米蒸饭之所,有两个卖菜的小窗口。张一山径直走进食堂,在氤氲蒸汽里走到那排巨大的蒸屉前,找到3号蒸屉,在数百只饭盒里精准定位到划着“张一山”的盒子,把饭盒子放到水龙头上冲了冲去烫,左右手交互着仍然滚烫的饭盒往寝室走去。刚出食堂门就看到江干部推着自行车,站在校门里侧,正与江梅说着什么,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张一山不得不走过去。他与江干部唯一的一次单独打交道的经历还在上小学探访乡政府时,他甚至都没正经叫过江干部一声,一时之间连称谓都成了问题,村里人都叫他江干部,那感觉是大人的事,叫江叔叔又感觉冒昧,踌躇半晌,还是叫了声“江叔叔。”江干部笑着看着他,转头呶一下旁边的小女孩,说,“这是江柳,江梅的妹妹。”“走吧。”江干部推着自行车走向校门口。张一山进退维谷,难以把握江干部说的“走吧”是不是包含要他一起走,若包含了这层意思,他顾自去食堂便失了基本礼貌;若没包含,他说出不去便是此地无银。他只好站着不动。江干部回头看他一眼,说,“走吧。”这个信息便明确了。“谢谢江叔叔,我不去,饭都蒸好了,晚上还要夜自修的。”张一山嗫嚅着,他知道这个理由苍白无力,连江梅都说服不了。“吃个饭,来得及。”江干部立足等着他。“张哥哥,走了,走了。”江柳走过来推着张一山向前,“我爸今天是特意来请你的,他从来不接我们放学的。”江柳说。自从入了高中,张一山确实没再看到过江干部。他退无可退,只好就着江柳的推势,与江干部并排向前。江干部顺手把他的饭盒放到自行车前面的车篮子里。江梅推着自行车,与妹妹一起随在两人身后,江柳叽叽喳喳和姐姐说些班里的碎事。江干部问他,“你爸妈好吗?”“挺好的。”张一山说,他不想把家里的真实情况告诉江干部。“他们这生世够苦的,要养育三个儿子,要供你们读书、成家,压力很大。”江干部说。张一山被勾起心底,鼻子一酸,但他不语。“听江梅说你学习进步很大。”“不是太好。”张一山说,这对他不是谦虚,他知道以目前的成绩,离考上大学还有很大差距。“这个事也急不来,要一步一个脚印,把每一步都走扎实。”江干部说,“你用了一个学期就进步那么多,有希望的。”张一山“嗯”了一声。“学习上有什么好方法,教教江梅。”江干部说。张一山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课认真,下课后做些题。”“我每门功课只选一本辅助练习,配合着上课进度。”“辅导书多了,很多是同类题,效率就不高了。”张一山把诀窍说给江干部,其实是说给身后的江梅。
青阳山虽然被称为山,其实就是一个小山包,县府大院在山南坡,县府宿舍在山北坡,南北山坡之间有一条小道通行。这是张一山第一次走进县府大院,门口挂着的红牌子庄严肃穆,大院里三座小洋楼呈东西向排着,人们陆续从楼里走出,跨上自行车下班回家。中间那座楼前停着几辆小汽车,张一山猜测那应该是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办公楼,脑子里刻画着县里主要领导和一众干部在小楼里指点全县江山,安排东西南北,落定关乎他们全家人生产生活的政策,他对小楼就有了许多神秘。他很想走进那个门洞,走上楼梯,在每一层的走廊里做一次穿行,如果县委书记、县长或者其他干部的办公室凑巧开着门就更好了,他就可以看看县干部和他们的办公室,万一被请进办公室去走一个来回或者坐一下,那可真是万幸之幸。虽然江干部现在也是县里的干部了,但张一山觉得这个大楼里的干部应该是和江干部不一样的,江干部曾经经常在他们村子里进进出出,感觉更像身边有威望的熟人。人一熟,就少了威严。江干部并不了解张一山此时的复杂心理活动,他领着他们径直穿过县府大院,沿着那条小道,向山北的宿舍楼走去。县府宿舍是两幢并排的六层小楼,楼前各有一个自行车棚,江干部和江梅把自行车停进棚。两个在楼下洗菜的女人冲着江干部说了声,“江部长回来了?”不经意间解了张一山的惑,原来江干部已经是县人武部的领导了,至于这个部长前面有没有副字,他就无从知晓了。江干部领着张一山上了2楼。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餐厅兼客厅,厨房不大,卧室一南一北,南面的一间挂着珠帘,张一山猜测是两姐妹的闺房。他们到的时候,江梅的母亲已经把饭菜准备妥当,桌子上摆着鸡鸭鱼肉和几个绿色蔬菜,香气在整个房子里飘荡,张一山那只被梅干菜吸榨得油汁皆无的胃顿时急速蠕动起来。江干部招呼张一山洗了手,坐下。张一山第一次走进这么干净整洁的院子和家,难免拘谨,好在江干部夫妇对他都很热情,又尽量说一些碧溪乡里的人和事,他便渐渐放松下来。江干部不停给他夹些荤菜,他推辞了几次,终究抵不过美味诱惑,收了部分鸡鸭鱼入了皮囊,对于鸡骨鸭骨鱼刺,也学着江干部他们,在桌上堆成一堆,不再如以前在自己家里那样啃完就随手往地上扔。晚饭后离夜自修还有些时间,江梅的母亲开始收拾卫生,江干部、江梅和张一山围着餐桌开始聊天,江柳不耐大人的话题,顾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江干部说了些张一山班里的学生和老师情况,有的是张一山之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