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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找江砚的,是个江砚没料到的人。
一个姑娘。
那天傍晚,医馆要打烊了,门口来了个素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秀,气度却比寻常镇上女子,沉静许多。
她一进门,罗十三就警觉地,按住了刀。
“秦……秦小姐?”罗十三认得她。
江砚抬眼。
秦小姐。秦狻的女儿,闺名秦书。
这名字,与她那个粗鄙凶横的爹,半点不像。听说,秦狻早年丧妻,就这一个女儿,倒是请了先生,教她识字读书,盼她将来,能脱了这身江湖匪气,做个体面人。
秦书是来,替她爹,来探虚实的。
—
“江先生。”秦书在桌前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江砚脸上,“我爹,最近,睡不安稳。”
江砚给她倒了碗茶,神色如常:“秦帮主气壮山河,富甲一镇,有什么睡不安稳的?”
“因为他嗅到了,”秦书直视着他,“一股要变天的味道。”
她这话,开门见山。
“江先生,”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恕我直言。我爹是个粗人,可我不是。这大半年,你在镇上做的事——免费替人写信、断事、救命,攒人心,摸我们水龙帮的底——我都看在眼里。”
江砚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这姑娘,比她爹,敏锐得多。
“你以为我是来,替我爹,跟你撕破脸的?”秦书摇头,“不是。”
“我是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看出来了?”江砚淡淡问。
“看出来一半。”秦书坦然,“你不是个为非作歹的人。你摸我们的底,不是为了取而代之,自己来当这清水镇的土皇帝。”
“你救王二的娃,断孙寡妇的案,护着这镇上的人——你做这些,不像是图谋。倒像是……”她寻着词,“真的,看不下去。”
江砚没否认。
“那另一半,没看出来的,是什么?”他问。
秦书凝视着他,一字一句:
“没看出来的是——你,究竟要把我爹,逼到哪一步。”
“是,要他退,要他收敛,要他还了那些昧下的钱;还是——”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要他的,命。”
—
铺子里,静了下来。
罗十三按着刀,紧张地,看着江砚。
江砚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她明知自己父亲作恶多端,明知水龙帮迟早要倒,却还是,放不下那点血脉亲情,跑来,想为父亲,求一条生路。
这是个,在污泥里,长了一颗干净心的姑娘。
江砚心里,那点被水龙帮砸铺子、打罗十三烧起来的戾气,竟莫名地,平了几分。
他想起“心镜”——心里存了恨,造出来的,是反噬的凶刀。
他对秦书,不该有恨。
“秦小姐,”江砚缓缓开口,“我不杀人。”
秦书一怔。
“砸我铺子、打我哥的仇,我记着。”江砚的声音很平,“可我对付水龙帮,不是为了泄私愤,不是要谁的命。”
“我要的,是这清水镇上,被你们盘剥了十几年的人,能挺直腰杆,过几天安生日子。”
“你爹犯下的事——”江砚看着她,意味深长,“强占民田、克扣工钱、垄断害人,这些,我可以,只让他退田、还钱、伏个软。罪不至死。”
“可有一桩事,”江砚的目光,骤然锐利,“不在我手里。”
秦书的心,一沉。
“什么事?”
“一桩,杀头的事。”江砚一字一句,“贩,私,盐。”
—
秦书的脸,唰地白了。
她猛地站起身,撑着桌子,身子都晃了一下。
她知道私盐。她偷偷知道。她无数次,想劝父亲收手,可父亲被那暴利迷了眼,根本不听。
她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
可她没想到——这个开医馆的江先生,竟也,知道。
“你……你要拿私盐的事——”
“我什么都没做。”江砚打断她,神色平静,“私盐,是你爹自己贩的。这条线,从他贩第一袋盐起,就埋下了。”
“它什么时候炸,不在我。在天理,在律法,在他自己。”
江砚站起身,走到秦书面前,第一次,放缓了声音。
“秦小姐,我今日跟你说这些,不是吓你。”
“是想告诉你——”
他看着这个善良的姑娘,认真地,说出一句让她终生难忘的话:
“你爹这条船,要沉了。它沉,是它自己,凿穿了底。”
“可你,”江砚的声音很轻,“不必,跟它,一起沉。”
“你是你,他是他。他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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