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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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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釜底抽薪(3 / 6)
说。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没说。”

    “从你进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走路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你的脚落在走廊上的声音更重。你洗完澡出来没有擦头发。你平时都会擦头发。”她的另一只手还握着梭子,但梭子没有继续动。“什么事?”

    “我爸冻结了我的账户。”

    尼玛沉默了一瞬。“所有?”

    “所有挂在集团名下的。现在只剩工资卡。还有——”他停了一下,“我借了五万块。从大学同学那里。五万块,够我们两个月。但车贷还不上了。银行会来催。公寓的物业费也快到期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项目进度。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她注意到了。

    “两个月。”

    “嗯。”

    “两个月够我们想办法。”

    “你病还没好。药不能断。医生说了,断了会越来越重。你的药每个月自己承担的部分是——”

    “不要想药的事。”她打断他。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在山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们也活下来了。郎当山谷的木屋里,只有一袋糌粑、半块酥油、一壶水。我们活了三天。两个月够长了。”

    陆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仍然那么清澈。她没有被他父亲的手段吓到。或者说,她早就预见到这一刻会来。从她在阳台上说出“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的时候,从她在嘉陵江边说“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离开它”的时候,她就预见到了一切。她不是在等这一天的到来——她是在等他把这些话说出来。

    第二天,他把车还了。那辆黑色的奔驰,他已经开了三年,从接手海外事业部那天起就开着它。车钥匙上挂着一个陆氏集团标志的钥匙扣,皮质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他把车开到4S店,签了提前退租协议。销售顾问认识他——他买车的时候还是陆氏的海外事业部负责人,对方殷勤地倒了三次咖啡,用的是店里的精品咖啡豆,不是速溶的。这次来退车,对方给他倒的是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茶叶是最普通的那种,泡得太久了,又苦又涩。陆云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把车钥匙放在桌上,走出了4S店。他站在门口,看着重庆灰蒙蒙的天空。他没有车了。他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等了十五分钟,比平时多了五倍的时间。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早上坐公交车去公司。从南岸到渝中,十四站。他以前从来没有坐过这条线路,连公交车怎么刷卡都不知道——第一天上车时他在刷卡机前站了好几秒,司机不耐烦地指了指感应区的位置。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黄桷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梧桐絮还在飘,落在车窗上,被雨刷扫到一边。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戴耳机听歌,声音大到漏出来,是某个他不认识的歌手的说唱。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上学有司机接送。他从来没有坐过公交车。他现在和所有人一样了。

    下班后他步行去超市。超市在小区门口,不大,两排货架,灯光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照得每一样商品都泛着惨白的光。他在冷冻柜前站了很久——牛腩、鸡胸、猪肉末,每一盒都贴着打折标签,黄色的标签上印着红色的数字。他以前买菜从来不看你格。他把一盒打折牛腩放进购物篮,又拿了一把青菜和一袋土豆。他走到药店那一排,拿起尼玛常吃的那种药——棕色玻璃瓶,白色标签,上面印着不认识的化学成分名称。他把药瓶翻过来,第一次认真看到价格。那个数字印在标签的右下角,很小,但很清楚。他以前每次刷卡买的时候从来没有留意过。他把药瓶放进购物篮里,然后去收银台结账。收银员扫了码,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他看着那个数字,从钱包里拿出工资卡,输了密码。交易成功。他拎着塑料袋走出超市,手指被塑料袋提手勒出了红印。

    回到公寓,他把买的东西放在厨房,走到阳台上给王浩转了一千块。“第一期。慢慢还。”王浩回了一个笑脸,又加了一句:“不着急。有困难随时说。”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长江。江水在暮色中滚滚向东。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王浩发的那三个字——“自己人”。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陆云的工资卡在超市收银台上弹出了“余额不足”。

    收银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扎着马尾辫,化着淡妆。她把卡还给他,说:“先生,换一张吧。或者我们这里可以微信支付。”声音很轻,大概是怕他尴尬。他翻出手机里的支付宝,绑定了另一张备用卡——那张卡是他大学时办的,一直没怎么用,里面还有几千块。输完密码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不起来密码是多少。他试了两次,都错了。第三次,他把她的生日输进去,终于对了。走出超市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他拎着塑料袋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渝中半岛。那些光倒映在江面上,和昨晚一样璀璨,和前天晚上也一样。

    回到公寓时,客厅的灯关着。尼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