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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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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釜底抽薪(2 / 6)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李博。李博是他在商学院的同学,做地产的,这几年不太好过。陆云开口的时候,李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不是我不帮你。上个月陆氏的人找过我——不是陆董本人,是他秘书。说让我注意和你的资金往来。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但我这边有好几个项目还指着陆氏的供应商合同,实在是——”

    “没事。”陆云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陆震廷的触角比他想象的要长。不只是冻结账户——那个动作很简单,签个字就行了。更致命的是后面的连锁反应:他合作过的人、借过钱的人、有利益往来的人,全都收到了同样的暗示。陆震廷没有说“不准帮他”。他只是用更文明的方式传达了一个信息——陆云的财务出了状况。在商场上,“财务出了状况”这六个字比任何谣言都更有效。没有人会借钱给一个财务出了状况的人。就像没有人会往一艘正在漏水的船上搬东西。这不是冷漠,是本能。

    李博不是第一个收到“暗示”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想起上周和两个供应商吃饭时,对方的态度比以前冷淡了不少——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错觉。那顿饭的账单是他用工资卡付的,一千二百块,付完之后他看了一眼余额,心里算了算还能撑多久。

    第三个电话他没有打出去。他翻着通讯录,从上往下划,从下往上划,划了好几遍。每一个名字都有不能打的原因。有些是陆氏的合作方,打过去等于自投罗网。有些是陆震廷的朋友,打过去等于向父亲求饶。有些是他不想让看笑话的人——那些在商会饭局上和他称兄道弟的人,那些在恒通家宴上举杯祝他前途无量的人。他把通讯录关掉,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气流声。他想起刚接手海外事业部那年,陆震廷在年会上说的话:“陆氏不光是一个公司,它是一个平台。你在这个平台上,什么都有。你离开这个平台,什么都没有。”他当时只是觉得那是父亲惯常的说教,在年会上说给所有人听的场面话。现在他知道那是预言。他父亲不是在威胁他——他父亲是在陈述一个他花了三十年构建的事实。

    他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了陆震廷的电话。

    “账户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陆震廷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

    “知道了。”

    “这不是惩罚。”陆震廷顿了顿,“这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你,你说的那些话是有代价的。你在饭桌上说你有想娶的人,你没有想过这句话的后果。我是在帮你补窟窿。恒通那边还在等你的答复。赵敏之后天回上海。你还来得及。”

    “如果我不答复呢?”

    “那你就继续体验没有平台的日子。”陆震廷挂了电话。

    陆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车子驶过长江大桥,江面上的货船正在装卸集装箱,吊臂缓缓转动,把一只只铁箱子从船上移到岸上。他想起当年陆震廷逼他报商学院时说的一句话——他本科学的土木工程,他想做设计,想做工程,想建真正能用脚踩上去的东西。但陆震廷说,设计是设计师做的,你将来是要管理公司的。他听从了。他从来没有不听从过。从专业选择到职业规划,从社交圈子到联姻对象,每一次他都在父亲画好的路线上走。这是第一次他偏离路线。第一次的代价正在被精确计算——他的银行卡、他的车、他的公寓、他在商场上积累了十几年的人脉和信用,全部被一个一个地收回。

    那天晚上,他在浴室里洗了很久。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打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打过的那些电话——王浩说“自己人”,李博说“不是不帮你”,剩下的名字他没有勇气打。这些名字他记了很多年,在商学院的通讯录里、在年会的签到表上、在合作项目的合同附件里。他曾经以为这些名字是他的“人脉”。现在他知道了,人脉不是你的——是你站在的那个平台上的人借给你用的。平台不在了,人脉就没了。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和他本人一样疲惫。眼袋比以前更重,颧骨比以前更突出,嘴角的弧度比以前更往下撇。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穿上衣服,推开了浴室的门。

    尼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条织了大半的新毯子。梭子在她指尖间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不是那种兴奋的亮,而是某种更安静的、洞悉一切的亮。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今天不太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你不说话。你不说话的时候,声音最大。”

    他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微微陷下去。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但手心是温热的。

    “尼玛。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知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