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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扑下来的,是一百个死士。
他们不是走下来的。他们从三十丈高的崖沿上,直接跳了下来。落地的声音密集得像一场暴雨,有的当场摔断了腿,可那些人爬起来,拖着那条断腿,继续往前冲。
“结阵!”岑鹤鸣暴喝。
三百多人的队伍在窄口内侧收拢成三层,涅槃山的弟子在最外圈,玄壶派的丹火在第二圈,药王谷的人在最里。
第一波撞上来的一瞬,整个阵型,被撞得往后退了半丈。
“顶住!”
叶峰没有回头。他一个人,站在阵前二十丈。他手臂上盘着的那三圈黑气,忽然散开,如一张网,铺开在他身前。
“引之,非拒之。”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没有把那张网罩向扑上来的死士。
他把它,罩向了自己。
“叶峰!”林钰倾在阵中失声。
那张由死煞织成的网,兜头落下,把叶峰整个人裹了进去。一息。两息。碗底那一百个正在狂奔的死士,这才,齐齐停住了。
它们站在原地,三百多颗头颅同时转过来,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那团黑气。
“它们……在看他?”曾寅骇然。
“不。”韩九鹤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它们在闻。”
黑气里,叶峰缓缓睁开眼。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正顺着这张网,涌进他的经脉。不是一缕。是一片。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他二十多年里,死劫发作过不知多少回。最凶的那一次,是在东阳的仓库,他跪在地上,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冻成了冰碴。
那种疼,是从里往外的。这一次是从外往里。
三百一十七个人身上的死煞,顺着那张网,争先恐后地往他这一处涌。它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撕咬,绞缠,像三百条饿了很久的蛇,同时钻进了一个太小的洞。
有那么一瞬间,叶峰的意识散了。他“看见”了很多东西。一个女人在雪地里跑,怀里抱着孩子。
一个老头蹲在灶前烧火,回头骂了一句什么。一个很小的姑娘,坐在桥洞底下,把一块饼掰成两半。
那些不是他的记忆。那是这三百一十七个人,被填进死煞之前,最后记得的一点东西。叶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引之。”他咬着牙,“非拒之。”
那是这三百具躯壳里,被人硬填进去的死煞——它们认出了同类,认出了一个更宽、更热、更“活”的地方,于是争先恐后地,往这边挤。
叶峰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沈聿在阵里看得魂飞魄散:“他这是要把三百个人的死煞,全引到自己身上?”
“不是全部。”韩九鹤嘶声道,“他引不了那么多。他是在——钓。”
黑气里,叶峰的双手,猛地一合。
“钰倾!”
阵中,林钰倾一步跨出。她这半个月练的,就是这一手。那一缕纯阴,顺着合脉那条无形的线,隔着二十丈,泼水般渡了过去。
至阴入体的一瞬——叶峰周身那一团翻涌的黑气,亮了。那不是火光。是月色。
清白色的光,从那团黑里,一寸一寸地渗出来,把黑气烧成一缕一缕,再一层一层地,化开。
“三日醒的方子,”叶峰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一字一字放得极慢,“我师傅炼了六锅。他要的不是杀。他要的是——把人身上,本来不属于他的那样东西,拽出来。”
那团光,轰然炸开。清白色的光波,以叶峰为心,一圈一圈地荡出去,扫过整个碗底。第一波扫过之处——那一百个死士,同时僵住了。
它们的皮肤下,有一缕一缕的黑气,正在往外渗。渗出来的黑气,一沾上那清白色的光,就“嗤”的一声,散了。
“我的天……”曾寅喃喃道。
第三波光扫过时,那一百具僵立的躯壳,齐齐的,往前扑倒。碗底,砸起一片尘土。
“死了?”
“没死。”
叶峰喘着粗气,从散去的黑气中走出来。他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可眼睛亮得吓人。
“过去看。”
纪清瑶第一个冲过去。她翻过最近那一具躯壳,两根手指按上颈脉。三息之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有脉!”
“很弱,但有脉!”
而在碗底正中,叶峰单膝跪了下去。一口血,喷在焦土上。那血是黑的。林钰倾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六格……”叶峰喘着气,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嘴,“剩四格。值了。”
“值什么值。”林钰倾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你刚才有三息没有心跳。”
“是吗。”叶峰扯了扯嘴角,“那我这算是又活过来一回。”
他撑着她的肩膀,慢慢站起来。碗底那一百具躯壳,横七竖八地摊在地上。有几个开始咳嗽,有一个艰难地翻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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