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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口的碗,比想象中还要大。
三面绝壁,高约三十丈,围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圆。正南有一道窄口,宽不过两丈,两侧是刀削一般的石壁。
碗底,是一片焦黑的平地。草是死的,土是黑的,连风刮过去都不带一点土腥味。叶峰站在窄口外,抬头往上看。崖沿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层一层,站得整整齐齐,一动不动。粗略一数,三百有余。
“三百个药控死士。”程九渊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们把整个北地的存货,全掏出来了。”
叶峰没有说话。他在看那些人的脸。火把的光照不到崖顶,可他能借着月色,勉强分辨出一些轮廓。
有老的。有很年轻的。最靠边那一个,个子很矮,看身形,顶多十四五岁。
“叶先生。”纪清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很轻,“我数过了。三百一十七个。其中有二十九个,是女的。有十一个……”
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见了。”叶峰说。
他站在那道窄口外,仰着头,盯了好一会儿。久到身后的人都开始不安。
“这里头,”他终于开口,“有多少是从各家掳走的,有多少是路上抓的,有多少是从流民堆里、从桥洞底下拖出来的,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们本来该在别的地方,过别的日子。”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三百多人。
“我最后说一遍规矩。”
“崖上那些,全是人。”
“打关节,打腿,打手,怎么打都行。”
“不许打头,不许穿心。”
“谁要是嫌麻烦,图省事,一刀了结——”
他顿了顿。
“这一趟回去,我把他从盟里除名。”
他往前走了一步。崖沿上那三百道身影,齐齐地,把头低了下来——三百张脸,同时朝向碗底,同时看着他。
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身后不少人腿都软了。
“叶峰。”
一个声音,从碗底传上来。那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名单。碗底正中,站着一个人。黑袍。竹竿一样瘦。皮肤是那种长年不见光的白。
只是这一次,他的黑袍从左肩到胸口,塌下去一大块——那里的皮肉,像被虫蛀过的木头,露出底下正在往外逸散的黑气。
三先生。
“你伤得不轻。”叶峰说。
“托你的福。”三先生说,“这半个月,我填了四十七个人进去。补不上。”
他抬起头:“你师傅三十四年前那炉丹,是个好东西。”
叶峰的手慢慢握紧了。四十七个。
“我今天来,”他说,“是要三样。我师弟,那件东西,还有我师傅的下落。”
三先生静静地看着他。
“你可以拿走两样。”
“哪两样?”
“你师弟。”三先生说,“和你师傅的下落。”
叶峰的眼睛眯了起来。
“条件?”
“东家要你,去开藏脉殿最深那一层。”三先生说,“你开了门,我把人还你,把你师傅在哪儿,告诉你。至于那件东西——”
他摇头:“那是我们等了两千年的。”
碗口的风,呼呼地灌进来。叶峰忽然笑了:“三先生。”
“说。”
“你有没有觉得,这话说得有点亏心?”
三先生没答。
“你手里那件东西,是两千年前,你们从这条崖上抢走的。”叶峰说,“我们两脉的名字,还刻在山那边的石头上。你们背了盟,杀了人,抢了东西,躲了两千年。现在你跟我说,那是你们‘等了两千年的’。”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跨进了那道窄口。
“我不跟你谈。”
“我今天来,是来收东西的。”
碗底,静了很久。
“你师傅,”三先生说,“当年也站在这个位置。”
叶峰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时候?”
“半年前。”三先生缓缓道,“他从涅槃山出来,一路往西北。我们在这个碗里,等了他十九天。他自己走进来的。”
叶峰的胃往下坠了一截。
“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三先生说,“跟你刚才那句,几乎一模一样。”
“他说:‘我不跟你们谈。’”
“再然后呢?”
三先生没有立刻回答。碗口的风,卷着焦土的味道,一阵一阵地灌下来。
“再然后,”他开口,“我们打了三天。三天之后,他走了。带着那样东西,走了。”
叶峰的呼吸一下子急了。
“他还活着。”
“半年前,是活着的。”三先生说,“他从这个碗里走出去的时候,一条腿是拖着的。他往北去了。那边是雪线。入冬到现在,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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