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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数字的涟漪(上)(4 / 8)
不是电子墨水,不是全息投影,而是真正的墨水,在真正的纸张上。赵晨星注意到,那些公式的笔迹优美得像是一种书法,数字和符号之间有着某种韵律感。

    “我花了一周时间,”哈桑说,“将这组信号转化为数学序列。不是天文参数,而是纯粹的数学结构。我使用了三种不同的编码假设:二进制、三进制、以及基于黄金分割的连续谱。然后,我计算了这些序列的信息熵、科尔莫戈罗夫复杂度、以及拓扑维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结果很有趣。这组信号的信息熵稳定在0.71到0.75之间。如果它是完全随机的白噪声,熵值应该接近1.0。如果它是完全规律的正弦波或脉冲序列,熵值应该接近0。0.73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介于随机和秩序之间,”赵晨星脱口而出,“就像……语言。”

    哈桑看向赵晨星,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认可的光芒。“正是如此,赵博士。语言。或者更准确地说,信息。自然过程可以产生复杂的模式——比如湍流、分形、混沌边缘——但这些模式的信息熵要么太高(纯随机),要么太低(纯规律)。而0.73这个区间,恰好是’有意义信息’的典型区间。英语文本的信息熵约为0.8。DNA序列约为0.7。古典音乐乐谱约为0.75。”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用手指在波形图上比划。

    “但更有趣的是这个。请看这里——”他调出另一张图,显示出一个三维的拓扑结构,像是一个扭曲的克莱因瓶,“我将信号的时间序列嵌入到一个高维相空间中,使用延迟坐标法。结果不是一个混沌吸引子。也不是随机散点。这是一个……叙事结构。”

    “叙事结构?”艾米丽·张皱起眉头,“哈桑博士,你是在说,这组信号在’讲故事’?”

    “数学意义上的叙事,”哈桑纠正道,“它有开端,有发展,有重复的主题,有变奏。就像一首赋格曲——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主题出现,然后在不同的声部中重复,每一次重复都有微妙的变化,最终所有声部汇聚到一个解决。这组信号在过去四十天里的演化,遵循着类似的数学结构。它不是静态的编码,而是……动态的。它在展开。在讲述。在……等待被理解。”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是一种不同的沉默——带着敬畏和不安的沉默。

    维克多·诺瓦克打破了它。“哈桑博士,你的数学分析令人印象深刻。但请允许我提出一个更简单的解释:是否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量子引力效应,或者暗物质相互作用,能够产生这种’看似信息’的统计特征?我们过去曾多次被’伪信号’欺骗。1977年的Wow!信号,2019年的比邻星窄带信号,2031年的’宇宙时钟’脉冲——它们都曾被认为可能是人工信号,最终都被证明是自然现象或仪器 artifact。我们的宇宙充满了我们尚未理解的物理。在穷尽所有物理解释之前,谈论’叙事’和’唱歌’,我认为是……不负责任的。”

    “维克多博士说得对,”林蔚然的声音从全息投影中传来,1.3秒的延迟让她的回应显得像是在深思熟虑后才开口,“我们确实需要穷尽所有自然解释。但我也想提醒各位:这组信号已经持续了四十天,而且是在多个独立观测站被探测到的。如果它是某种未知的自然过程,那么这种过程的稳定性、各向同性、以及’叙事性’,本身就是前所未有的发现。无论它最终是’自然’还是’非自然’,它都值得我们投入全部的科学资源去理解。”

    “我同意,”索菲亚说,“而且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多的观测数据。我建议启动一个全球联合观测 campaign,协调天眼-IV、冰立方、KM3NeT、亚马逊望远镜,以及任何可以探测到极低能中微子的设备,进行同步观测。如果这组信号真的是各向同性的,那么所有观测站应该在同一时间接收到相同模式的信号。”

    “已经在做了,”赵晨星说,“九天系统——中国的空间天气预警网络——已经调整了三个在轨中微子探测模块的指向,虽然它们的灵敏度远不如地面设备,但可以作为交叉验证。初步结果显示……”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蔚然的投影。

    “……结果显示,在地球轨道上,我们也检测到了同样的信号。强度更弱,但模式一致。它确实来自所有方向。它包围着我们。”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凝重起来。赵晨星注意到,艾米丽·张的脸色变得苍白,索菲亚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而维克多——维克多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么,”李政国——他作为观察员坐在会议室后排,一直没有发言——此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份年度预算,“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宇宙背景’级别的异常。不是来自某个天体,而是来自宇宙本身。各位,我需要知道:从科学角度,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解码,”哈桑说,他的声音低沉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