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朱高炽直起身来:“儿臣代百姓谢父皇赐甘露。”
他放下空坛,退回岸边,沿着来路返回了东宫。
围观的人群渐散后,几个提着水桶的百姓在岸边站了一会儿,才依次上前打水。
消息在几天后传到了北平行宫。
朱棣正在看一份关于河套驻军轮换的奏报,听完禀报之后:“此子,大伪似仁。”
程壑川当时站在案侧,正在等朱棣批阅完那份河套奏报后汇报北京城墙的工程进度。
他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接话,沉吟片刻才开口:“陛下,太子殿下收到酒后,没有先开坛,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放在案角放了一整个下午。他第二天倒酒的时候,也没有让别人代劳。”
他停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大伪似仁,他不需要亲自搬那十坛酒。”
朱棣没有打断他,手指搁在奏报边缘:“你倒是什么都替他看在眼里。”
程壑川没有再接话。
他退后一步,把那份已经批完的河套奏报取走,转身退出了偏殿。
……
这一年北平的雪下得比往年早。
朱棣留在行宫中处理军务,由于正值隆冬天气严寒,他决定不急于返回南京,准备等雪化开冻后再动身。
行宫是元旧宫改造的,许多偏殿没有重新粉刷,廊柱还保持着元代的漆色,被雪光一映,整座宫院显得比白天更空旷。
那天夜里他在正殿批完一摞奏报之后没有直接回寝殿。
宫道两侧的灯笼已经吹灭了大半,剩下的几盏在风里微弱地亮着。
他走过一处廊柱时,余光瞥见侧廊尽头有一道影子从廊柱后方闪过。
他停下来,转身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廊道尽头没有人,雪地上没有脚印,只有风穿过檐角时带起的细雪在灯下缓缓移动。
他正要收回视线,那道影子又从廊柱另一侧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