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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影子的身形,背影都很像朱允炆。
朱棣转身拔剑时剑刃出鞘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拖了一道短促的尾音,那道身影没有加快步伐,转入了廊道尽头的转角,他追过去时转角后面是死路。
尽头是一段封死的墙面,没有岔道,没有侧门,积雪地面平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朱棣收了剑站在那面墙前面,剑刃上映着自己半侧的面孔,被月光拉出一道细长模糊的轮廓。
他站了片刻,然后收剑入鞘,转身沿原路返回了行宫。
第二天早上雪地上依然没有脚印。
三天后他召道衍进宫。
道衍那天穿了一身灰色的旧僧袍,在偏殿门口拍落肩上残雪才迈步进来。
朱棣没有寒暄,先把廊下那道影子的身形、步态、穿着和消失的方向逐一说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你当年说,建文可能是扮成僧侣逃走的。”
“若他当真还活着,穿僧袍是最容易藏身的办法。”
朱棣没有问第二遍,当天下午行宫发出了一封公文,要求北平及周边各府县限期造册、逐一登记辖区内所有寺庙的僧侣名籍,限时三个月之内完成。
清查持续了三个月。
官府派人逐一走访了登记在册的每一处寺庙,抄录了僧侣的籍贯、剃度年份、所属宗派和近几年的行踪记录。
沿途寺院各有不同的接待方式,有的主动递上了名册,有的在门口挂出了告示,说明寺庙规模与常住人数,还有的由住持出面说明寺中僧众的名单和活动范围。
三个月期满,各地送来的名册堆了半人高,逐页翻过去之后,查不出任何一个与建文特征相符的人。
程壑川是在清查快结束时注意到一件事的。
他有一次在行宫东侧的回廊里遇到道衍,对方正在跟一个负责督造新寺的木匠说话,看到程壑川走近,把话头收住了。
程壑川没有停步,继续走了过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想起一件事。
道衍最后一次长时间离开行宫,正好是朱棣见到廊下那道影子的前一周。
他折返时道衍已经不在原处了,那个木匠正在收拾工具,看到程壑川走近,说了一句“大师刚走”。
当天傍晚程壑川去了道衍的住处。
道衍正坐在灯下翻一卷旧经,见他进门没有起身,先把经书合上搁在膝头:“程大人怎么有空过来?”
程壑川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廊下那道影子,是你安排的吧?”
道衍翻了一页经书:“程大人说笑了,建文在哪所寺庙,贫僧怎么会知道?程大人才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本官听不懂大师在说什么。”
道衍放下那卷旧经:“贫僧也听不懂程大人在说什么。”
他重新拿起那卷经书翻开,程壑川没有再追问,转身离开。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道衍那么做,目的无非就是利用朱棣的心魔阻止朱棣再征漠北,以免耗尽国力,同时为将来朱高炽登基布局。
幸好朱棣什么都没有查到,朱允炆还是安全的。
……
不久后郑和出海回来,带回家很多贡品,其中有一块特别的石头。
那是一块黑色陨石状圆石,表面光滑,但每逢月圆之夜会渗出粘稠液体,并发出婴儿啼哭声,当地国王称之为“海神泪”。
那块石头被送入北平的当天,程壑川不在行宫。
他从运河工地返回时,已经是傍晚,看到几只木箱正在被从南门方向运入西苑。
他问了一句,得到的答复是:“第四次下西洋的贡品,郑大人刚从古里带回来的。”
他没有多问,继续往回走。
三天后,程壑川在文渊阁翻看郑和第四次下西洋的记录时,注意到一条简短的标注:“古里国王献石一块,色黑如漆,表面光滑如脂。据称此石每逢月圆之夜,可自生粘液,偶闻似婴啼之声。当地人称之‘海神泪’。”
记录中没有写明石头的尺寸和重量,也没有说明古里国王献石的缘由,只写了“献”这一个字。
此后一个多月,程壑川没有再想起那块石头。
直到他有一天去西苑递送一份关于城墙工程进度的公文时,发现西苑东角新砌了一面墙,沿墙根放了四只旧木箱,箱盖合着,边上站着一个没有配刀的侍卫。
他问了同行的人一句:“这里以前不是空着的吗?”
那人没有回头:“内务府后来才圈的,说是放了点郑和带回来的东西。”
冬至那天晚上,程壑川在文渊阁整理一批编书残稿时,听到西苑方向传来一阵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婴儿在哭,又像风声被某种不规则的屏障反复切割之后留下的残响。
他站起来,合上桌面的残稿卷册,沿着廊道向西苑方向走了几步,声音在廊道尽头变弱了,在他停下脚步之后又持续了一小段,然后停了。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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