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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因得罪权贵被抄家流放,死在路上。
落款处只有姓名,没有日期。
程壑川合上旧册,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把这间院子的东西全部封存,不要移动。另外去查一个人,前朝钦天监,近十年内被抄家的,名单尽快整理好送来。”
当天晚上程壑川坐在驿馆里,面前摊着那本旧册和那封信,又核对了一遍各地审讯记录中关于“纸人发声”最早出现的时间点与流放路线之间的重合段,坐了很久,没有点灯。
后来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把旧册和信纸一并收进了木匣,合上盖子。
远处旧货巷的铺面正在陆续合拢门板,渐渐的整条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程壑川在苏州查了十二天。
旧宅里的证据已经足够拼出完整的链条。
钦天监后裔用了将近三年时间,在苏州、松江两府布置了那些纸人。
竹管的长度、桐油的燃速、声音的大小和方向,全都在册子上写过一遍,也实际测试过多次。
他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案卷,随行带回了南京。
回京当天下午,程壑川进了乾清宫偏殿,把案卷放在朱棣的御案上,从第一页开始,逐一陈述了事件的脉络、制作方式、传播路径和嫌疑人的身份背景,一直说到末页的落款。
朱棣在程壑川陈述的前半段没有打断,听到“前朝钦天监后裔”时,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听完。
他听完之后没有看那份案卷:“人呢?”
“旧宅里查获的材料和册子已封存。嫌疑人本人尚未抓获,但身份已经确认。”
朱棣没有追问追捕的进展,他拿起那份案卷翻到中间,看了几行,然后合上放在案角,说:“把那些纸人烧成灰,送到北平去。”
程壑川站在那里。
朱棣继续说:“全烧了,灰掺进城墙的夯土里,一层一层压进去。把民怨砌进朕的江山里,看它还敢不敢作祟。”
他停了一下。
“敢的话,就让它跟着墙一起立着。”
程壑川没有反驳。
他站在案前片刻,应了一声:“臣遵旨。”
两个月后,第一批纸灰被运到了北平工地。
监工按照工部转达的口头指示,把灰分成四批,分别掺入北京城墙不同区段的夯土层中,逐层压实。
程壑川站在工地外围,看到几辆装满灰料的推车沿着坡道依次靠近。
他没有走近,站在原处,看着推车在坡道尽头依次转向工地深处,车斗边缘的薄灰被风吹散,沿着坡道边缘向两侧散开。
……
永乐十年冬至,朱棣北上巡视北平,留太子朱高炽在南京监国。
祭天大典由太子代行,礼部按规制备好了祭器、乐舞和牺牲。
那天早上没有风,祭坛上的香火向上升得很直。
朱高炽按礼制走完三道台阶,读完祭文,回宫时已经过了午时。
那天傍晚,他在东宫偏殿里喝了几杯酒。
酒是内务府按例送来的冬至贺酒,度数不高,但几杯下肚之后,他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侍从在一旁添了一轮灯,把茶换到离他手边更近的位置,他摆手示意先不用,又自斟了一杯,看着杯中残酒停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父皇若再北征……天下膏血尽矣。”
他放下酒杯,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侍从站在门边,没有应答也没有记录,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尖前那道已经干透的水痕边缘,又移开了目光。
三天后,那句话被送到北平行宫时,朱棣正站在行宫偏殿的窗前看一幅新挂上去的北征路线图。
他听完没有发火,先转身走回案前写了一张纸条,塞进一只酒坛的封泥里,又让内侍从库房搬了十坛御酒,一起送往南京。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既知惜民,可多饮。”
十坛酒在第五天抵达南京。
朱高炽开坛时先看到了那张纸条。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让侍从把纸条放在案角,封泥和纸条都保持原状,没有让人收走,也没有加封印。
他在东宫待了一整个下午,没有批阅公文,也没有见外臣,只是坐在书房里。
次日清晨,南京城东的护城河边聚集了一些早起打水的百姓和附近的菜贩。
朱高炽让人把十坛酒抬到河边,沿河岸一字排开。
他站在众人面前,没有多解释,弯腰搬起最近一坛,拍开封泥,酒香在清晨的空气中散开,沿河岸飘了一会儿。
他随即把酒倒进河里,酒液落入水面的声音被初冬早晨的寂静放大了不少,在两岸的树木与低墙之间来回传了几次,然后被风带走。
后面几坛他逐一倒完,沿河岸依次排开,坛口朝下,浸水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坛中最后一滴酒液顺着坛壁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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