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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等他把话说到底,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后院方向:“那些笼子里的东西,是你放的?”
监工沉默了一会儿:“大人,红釉要出那个颜色,不加点东西烧不出来。这是老匠人传下来的法子,前朝就有人这么用……”
程壑川打断了他:“我问的是,那些孩子从哪来的。”
监工没有再接话。
程壑川在当天夜里以工部名义发出的公文末尾加盖了印章,签发了一份批捕令。
三天后程壑川在工部临时借用的正堂里审了那个监工。
堂上除了差役和书记官之外,还有工部派来旁听的两名主事。
程壑川问清了每个环节的经手人,把监工的供词与窑厂账册中隐晦记录的“杂项支出”条目进行了逐一比对,确认了转运路线上的几处中转点。
他合上供词,宣读了判决结果,斩首,同案犯流放。
判决文书在送达南京前,已经由工部两名主事各自签名作为见证后,将原件封入公文匣,发往工部存档。
程壑川在次日傍晚重新回到窑厂空地。
他在院外站了片刻,目光越过围墙,沿着那道已经不再有拖痕的地面方向望了一眼,对身旁的人说:“把那些铁笼子清理干净,挖个深坑埋了,不要让人再去翻。剩下的琉璃瓦重新烧。如果烧不出一样的颜色,就换个颜色。”
他交代完,转身沿着来路走回驿馆,没有再回头。
……
永乐十年秋,苏州、松江一带开始出现一种说法。
富户家中祭祖的纸扎人偶,深夜会发出哭声或低语。
最先传开的是松江府一户姓陈的人家,家主在祠堂里守夜时听到供案方向有声响。
他点了灯,看到供桌上那只纸人偶的嘴在动,声音断断续续,像在低语。
他凑近之后,声音停了。
他把纸人拿起来翻看,背面没有异常,又放回原处,重新坐回椅子上。
没过多久,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查看,第二天就把纸人烧了。
但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类似的传闻在两府之间越传越广。
有人听到纸人说了“迁都劳民,天必降灾”,有人听到的版本略有不同。
官府最初认定是白莲教余孽作祟,在半个月内抓了三百余人,连寺庙里抄经的居士和街头摆摊代写书信的落魄书生也被列入排查名单,但抓人之后纸人依然会说话。
各地送来的供词逐一比对后,仍然无法锁定共同的作案手法或联络渠道。
程壑川在十月初接到旨意,作为钦差大臣前往苏州查案。
他到苏州的第三天,没有去府衙,先在城内走了一圈,在一家香烛铺子里坐了一阵,让掌柜把货架上和库房里存着的纸扎人偶各取一件摆上桌面查看。
他在那几件纸扎人偶上逐一检查了纸页的拼接方式和接缝处残留的浆料痕迹,又向掌柜打听苏州城里的纸扎艺人,手艺最老的那几家分别分布在哪些街巷。
掌柜拢着袖口,把几个老作坊的方位逐一指了出来。
程壑川当天下午先后去了其中三家老作坊,查看了各家的纸料来源和存放工具,又向工匠询问近期是否有批量订单的交付记录。
三家作坊都表示近期未接过大宗定制,也没有陌生人上门索要特制尺寸的人偶。
他离开第三家作坊时,天已经暗了,临街的铺面正在陆续上板。
街边一个收摊的老头正在往竹筐里收拣几件尚未卖出的旧物,看到程壑川走近,把一只还没有收进筐里的纸人往筐沿上靠了一下,说:“大人要是查这个,不如去城西旧货巷看看。”
程壑川隔天上午去了城西旧货巷。
巷子不宽,两侧是挨排的旧货铺子,有的已经关了门,门口堆着几件积灰的杂货。
他在巷中段一家门口堆着旧香炉和褪色牌位的铺子前停了下来,铺面门板只卸了一扇,里面光线很暗。
掌柜坐在靠里的竹椅上,正用一块旧布擦拭一只铜灯盏的边缘。
程壑川走到柜台边,随手拿起旁边放着的一只纸人偶,翻到底部看了片刻,然后放下,问了一句:“这些是收来的还是别人送来的?”
掌柜放下铜灯盏站起来,动作不快,但也没停顿:“有人托我寄卖的。说是自家祠堂里清出来的旧物。”
程壑川没有追问托卖人的姓名,先顺着柜台边缘的手指方向看到了一只纸人偶的底座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压痕,材质与他在前三家作坊中见过的竹片不同,刮痕的方向更细密。
他放下那只纸人,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旧货巷。
当天下午程壑川让当地差役从富户家中陆续收缴了一批近期发出异常声响的纸人,共十七件,全部带回临时借用的驿馆后院统一查看。
他把十七件纸人逐一平铺在院中石板上,拆开了其中三件底座,发现底座内部嵌入了一段极细的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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