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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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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六十七章 等(4 / 6)
在桂花树下纳鞋底、抱着何安看花的慈母。她打小就叫余姚姚“娘”,林青从不纠正,只说:“多一个人疼你,是好事。”

    “嘉庆二十五年种的。”何成局说,“一百四十六年了。”

    “娘走的时候我才十几岁。”何芳说,“很多事记不清了。就记得她身上一直带着桂花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她每年秋天都在这棵树下坐很久,花瓣落在她身上,香气就沾在衣服上了。我问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桂花,她说桂花不娇气,给它一块地就扎一辈子根。”

    何芳顿了一下:“前阵子我把这句话写进了香谱的扉页上。心儿以后读到,就知道她高祖母是什么样的人了。”

    何成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何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何成局以为她睡着了,但她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爹,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做了一辈子香,救了一些人,教了几个徒弟,把香谱传给了心儿。该做的都做了。大哥走的时候很安详,我要是也能这样走,就知足了。”

    何成局握着银簪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芳姑,你别说这种话——”

    “爹。”何芳打断他,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跟当年她捐出所有安神香时的神情一模一样,“您活了快一百七十年,送走过的人比谁都多,您比谁都知道——人该走的时候,留不住的。何洋的事您别太忧心,他会回来的。心儿的路还长,您替我把她看好了,以后她要是成家了、生娃娃了,代我跟她说一声——芳姑婆在天上保佑她。”

    何成局沉默了很久,久到何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何芳搁在扶手上的手。那只手干瘦冰凉,关节变形,指尖上还残留着几十年做香留下的细微茧痕。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何芳不再说话,重新靠在椅背上,面朝夕阳的方向。夕阳金红,将桂花树的枝条染成暖融融的剪影。父女俩就这样坐在桂花树下,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何国远远地站在回廊里,想过去添茶,又收住了脚步。

    夜里,何甘送安神羹去何芳房里。推门进去时,何芳和衣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一支没做完的香,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何甘把安神羹放在桌上,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反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他伸出手,探了探何芳的鼻息,然后缩回手,站在床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何岩进来时,何甘仍然站在床边。何岩走过去,摸了摸母亲的脉,然后慢慢放下她的手,将那支没做完的香从她指间轻轻取出来,放在香盘里。香只做了一半,香泥还没干透,上面留着何芳的指纹。何岩将香盘端起来,对何甘轻声说:“娘是在做香的时候走的。她一生最喜欢做香。”他语气平稳,将香盘放在柜顶妥善收好,才走到门口去通知其他人。

    何成局一个人在桂花树下坐了一夜。何国来送茶,他没有接。何山来劝他回屋,他没有应。何甘端来的当归鸡汤摆在石桌上,一口没动。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根银簪,面朝西北方向的夜空。桂花树上积了薄薄一层霜,月光一照,泛着银白色的光,跟何芳的白发是一个颜色。何芳昨天在这棵树下坐过,跟他说了很多话。他以为那只是寻常的聊天,但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句都是告别。何芳说大哥走的时候很安详,我要是也能这样走就知足了。她是真做到了。在做香的时候走的,手边是她的香泥和香盘,窗外是她看了一辈子的桂花树。她走得很平静,跟何辩一样平静。

    但何成局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是什么——是何芳这辈子从未说出口的隐忍和坚强。她是何家唯一一个不能习武的女儿,生在武学世家,却只能靠一双巧手在家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自卑过,只是年复一年地捻香、扎针、救人。她做出的安神香救过的性命,比很多武者一辈子救的还多。前天她还在工作间里完成了最后一次香料验收,把压在柜底的存货全部拉出来重新抽验了一遍,然后把验收合格的清单交给何岩,说:“我走了以后,别人接手这些香,你得按我的标准去把关。”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为离开做准备,就像何辩提前备好那壶茶一样。

    何成局把银簪从发髻上拔下来,放在手心里。簪头上的银桂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余姚姚、何辩、何芳。活了一百六十七年,他送走的至亲又多了一个。天人境给了他三百年的寿元,也给了他比别人更多的离别。他不知道自己还要送走多少人,但至少,他还没有麻木。

    第二天一早,何心从北京赶回来了。

    火车坐了一天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到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直奔后院工作间,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何芳惯用的工作台上摆着她的香盘、香刀、几支已经做好的安神香,还有一个小瓷碟,碟子里装着几片白芷。一切照旧,好像主人只是下楼喝杯茶,马上就回来。香盘旁边压着一张新添的纸条,是何芳最后的字迹,只有短短两句:“桂花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