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说,这里本来就是他带她来的地方——比王府更早,比任何一个地方都更早。
苏尘看着她们两个的反应,心里大概有了数。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袖口上沾的一点灰。
“行了。衣服换上,一会儿大殿有事要说。”
夭夭她们点了点头。
苏尘转身往外走。
夭夭突然在身后追了一句:“什么大事啊?”
“去了就知道了。”苏尘没回头。
大殿里,人已经到齐了。
四十一人。大殿本来就够大,但人一站满,那股子拥挤感还是让苏尘心里动了一下。
他站在大殿入口,目光扫过人群。夭夭和阿离则跟在他身后。
有些人他是认识的。有些人他则没见过几面。
铁兴靠在角落里,目光懒懒散散地扫着人群。他旁边地上搁着一截铁条,大概是他随身带着琢磨的东西。
看到苏尘进来,人群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突然掐断的,而是一层一层传过去的——前面的人先注意到他,声音就小了,后面的人跟着停住,最后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苏尘穿过人群,走到大殿正前方。夭夭和阿离站在他的两边。石壁上挂着那块黑底金字的横匾,“玄渊阁”三个字在灯火里泛着暗沉的光,笔画沉稳有力。
他转过身来,面对满殿的人。
四十一双眼睛看着他。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壁上油灯的燃烧声——灯芯在火苗里微微跳动,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有人屏着呼吸,有人攥着袖口,有人一动不动地站着。
苏尘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得很远。
“诸位。你们中有些人刚来,而有些人已经在这儿待了很久了。可能大部分人到现在也还不完全理解——我建立这里,是为了什么。”
殿里没人说话。角落里的油灯火苗晃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一片跳动的影子。
“玄镜司。”苏尘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沉了一分,“这个名字,你们应该都听过。朝廷的情报衙门,管天下的情报。看起来是维护朝廷稳定的机构——”
他停了一下。
“——但自从前代督主曹钦去世后,玄镜司就变了。”
人群中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站在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赵永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动。
“赵寒接管了玄镜司。在他手上,玄镜司腐败猖獗。草菅人命。各地司牧府被玄镜司的人渗透,官员不敢得罪他们,百姓更不敢——因为得罪了玄镜司,第二天就会从户籍上消失,没有人会记得你,也没有人敢问。”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提高嗓门,没有拍桌子。但越是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就越沉。大殿里那股安静变了味道——从最初的“等着听”变成了“听进去了”。
“这些年,被玄镜司安上罪名抄家灭门的人,有多少是冤枉的?被赵寒以‘通敌’‘谋逆’的名义除掉的人,有多少是真的该死?你们中有人可能听说过,有人可能亲眼见过,有人可能就是被玄镜司害得没了家的。”
人群中有人动了一下——不是大动作,是肩膀或者手臂轻微地收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
“朝廷根本管不了这些,”苏尘继续说,“玄帝坐在天邑的皇城里,玄镜司递上来的每一份案卷都写得‘证据确凿、依法处置’,他看都看不完。再加上赵寒本就是玄帝信任的人——谁去说玄镜司有问题,谁就是跟朝廷最大的情报衙门作对。没人敢。”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收住。
“而我——”
苏尘的声音沉了一分。
“——就是继承了前代督主曹钦遗志的人。”苏尘的声音在大殿里落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人群中明显有人愣了一下。站在后面的一个年轻人——张顺——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安,李安没看他,目光落在苏尘身上。
有些人不知道曹钦是谁。但“继承遗志”这四个字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殿里有一股细微的骚动,像风在麦田里扫过去——没出声,但所有人都动了。
苏尘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为了苍玄。为了天下苍生。我需要一个能够对抗玄镜司的手段——”
他伸出手,指向满殿的人。
“——而这个手段,就是在座的诸位。”
殿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像一张弓拉到最满时那瞬间的停顿。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绷着的劲儿,在胸腔里滚了一下。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好。但有些东西在人群里传递——不是靠声音,是靠眼神、靠呼吸、靠站姿的改变。
夭夭站在苏尘右边,面纱后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人。她来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站在苏尘身边、面对满殿的人听他说这些话,还是头一回。她微微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