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动。
阿离站在苏尘左边,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她比夭夭更早进玄渊阁,更早认识苏尘。在她看来,苏尘说这些话说得并不突然——她早就知道他心里装着事。只是今天,那些事说出来了,不是只压在他一个人心上了。阿离垂了一下眼,然后又抬起来。
铁兴靠在墙角的柱子上,看了苏尘一眼。
苏尘站在那里,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目光从面具后面扫过每一个人。他知道这些人里面,有些人把这话听进去了,有些人还在观望,有些人在想“这事我能不能干”。这很正常。四十一人,不可能人人都一下子就想明白自己要跟着谁、做什么。
但他不急。今天的目的不是让每个人都热血沸腾地冲出去拼命——是把种子种下去。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封密信和几张纸条来,纸张碰触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现在,用到你们的时候到了。”
他拿着信,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两个名字上:“马威。刘小石。”
两人从人群里走出来。马威体格结实,肩宽背厚,走路带着前镖师特有的利落——不拖沓,不花哨,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刘小石跟在他身后,年轻,步子轻快,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叫我我就上”的劲儿。
苏尘把第一封信和纸条递给马威:“带着这封信去荆州。到了荆州城东的福安客栈,找一个姓王的掌柜。暗号写在纸条里了,信给他看,他知道怎么做。之后你就在荆州待着,听他安排。”
马威双手接过信,收进怀里,干脆地点了点头:“明白。”
苏尘把第二封信和纸条递给刘小石:“你带这封信去安州。城西有一间杂货铺,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招牌,铺子的老板姓杨。同样的,信给他,你就在安州落脚。”
刘小石接过信,贴身收好,应了一声:“好。”
苏尘接着把剩下的信一封一封递出去,念一个名字,递一封。拿到信的人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就收进怀里——没有人问路远不远、要走多久,没有人问到了之后怎么找接头的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来这里就是要做这种事的。
赵永平接过一封信,低头看了一眼地名——是个他从没去过的小城——然后把信折好,稳稳地放进内袋里。孙翠兰拿了一封,没看名字,先看了一眼苏尘,然后才低头看信封。陈大牛接过信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但信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还是拿稳了。
苏尘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二十三个人把信收好。这些人有的是从云州过来的,有的是朔州本地找来的,有的以前是镖师,有的以前是铁匠,有的以前什么都没干过就是街边闲汉。
但他们现在是玄渊阁的人。他们会带着这几封信,去不同的城,找到信上写的接头人,然后把前世布下的暗桩一个个唤醒,把玄渊阁分布到整个苍玄。有的城大,有的城小,有的在朝廷管辖的地界里,有的靠近门派的势力范围。每一封信都像一颗种子,埋下去,等着生根。
他说了一声:“行了。散了。拿到信的按信上写的地址出发,剩下的各归各位。”
人群散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四面散开。有人边走边把信贴身收好,拍了两下确认没掉。有人低声问了一句旁边的人“宣州在哪”。还有人没说话,低着头把信封上的地址又默念了两遍,才把信收进怀里。
赵永平走的时候脚步稳当,那封信已经收进了内袋,他走路的姿态跟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就是那种不慌不忙的稳。孙翠兰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正前方那块匾,然后才转身跟上人群。
苏尘在大门看着他们离开。
夭夭站在他身后侧,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那些人走远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他们都能送到吗?”
“能,我相信他们。”苏尘说。
夭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阿离站在另一边,目光落在人群消散的通道尽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他们都是我们精心挑选出来的,少主吩咐的事情,绝对能够办到。”
铁兴从墙角站直了身体。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条,扛在肩上,懒洋洋地往苏尘的方向走去。他来到苏尘身边,丢了一句:“刚刚那些话说得还挺像个阁主的。”
然后也没等苏尘回应,就扛着铁条走了。
——
苏尘沿着路往王府走。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迎面走来,低着头赶自己的路。
他进了王府大门,沿着回廊往里走。院子里没什么人——这个时辰,柳含烟大概在自己屋里喝茶,苏烈不知道在前厅还是在书房。
他还没走到自己院子,远远就看到青萝站在廊下。看到他的人影,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世子!”
苏尘看着她跑到跟前。
“怎么了?”苏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