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张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苏尘紧了几步走过去。“世伯,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贤侄你来得正好!”段玄清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笑,“你看看这个名单。”
他把红纸往苏尘手里一塞。苏尘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全是名字,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圈,还有几个旁边用毛笔写了备注——“送过礼”“同门”“要还人情”。
“世伯,我真的有要紧事——”
“这个刘员外。”段玄清的目光已经回到了红纸上,“去年他儿子娶媳妇请了我们灵蕴宗,这个礼我觉得还是要还的。”
“世伯——”
“张屠户他家嘛,也是要请,每次逢年过节他们家都会给灵蕴宗送肉。”
“世——”
段玄清没等苏尘开口,又转头对旁边的弟子说,“去库房把那匹红绸子搬出来晾一晾,别到时候皱巴巴的。”
弟子应了一声,跑了。
段玄清拍了拍苏尘的肩膀:“贤侄,你刚来,婚礼的事世伯来办,你就到处看看,哈哈哈——”
然后他就走了。步子很大,衣摆一甩一甩的,像是心里揣着一件高兴事,走路都带风。
苏尘站在廊下,看着段玄清的背影越走越远。
第二次是第二天早上。苏尘在走廊上迎面碰上了段玄清。这一次苏尘学聪明了——他没有走过去等段玄清先开口,而是直接在走廊中间站定了,等段玄清走近,他拱了一下手。
“世伯,请借一步说话。”
段玄清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这么正经?行,你说。”
苏尘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话过了一遍——他不能绕弯子,不能铺垫,必须直接说。他开口了。
“世伯,其实这门婚事——”
“婚事怎么了?”段玄清的目光越过苏尘的肩膀,看到了后面院墙上挂着的一串灯笼,立刻皱了一下眉头。“那个灯笼怎么挂歪了?去个人重新挂一下。”
一个弟子应声跑了过去。段玄清的目光追着那个弟子,看他把灯笼扶正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转过头来,又看着苏尘:“你刚说什么?”
苏尘张了一下嘴。刚才那句话被打断之后,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上了。他说“……没事。”
“那好。”段玄清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还是那么大。“你忙你的,我去厨房看一眼——今天的菜备得怎么样了。”
他迈开步子走了。走廊转角处他跟一个端着红布的弟子差点撞上,他伸手扶了一下那个弟子的肩膀,笑骂了一句“走路看着点”,然后一晃就消失在墙角后面了。
第三次是第二天傍晚。苏尘在灵蕴堂后面的院子里找到了段薇。她正站在廊下,身上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块布料样布,在跟一个女弟子说话。
“这个颜色太暗了,”段薇说,把样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换那个浅红的试试。”
“段小姐,”苏尘走过去,“我想跟你——”
“你看这个怎么样?”段薇把样布转过来,举到苏尘面前。那是一块浅红色的布料,缎面,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上面隐隐约约有一层暗纹,像是缠枝的花。“这个颜色会不会太浅了?”
苏尘看着那块布料,又看看段薇。
“……还行。”他说。
段薇点了点头,把样布收起来,递给了旁边的女弟子。“那就这个吧。去裁吧。”
女弟子应了一声,拿着布料走了。
段薇转过身,看了苏尘一眼。“你刚才要说什么?”
苏尘看着她。
“……没什么。”他说。
第四次是第三天早上。苏尘站在内院门口,看到段玄清在那边指挥弟子挂灯笼。
苏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灯笼在风里转来转去,看着段玄清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喊“左一点、再左一点——过了过了——好就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世伯——”
“贤侄!”段玄清转过头来,脸上的笑纹都堆起来了。他从梯子旁边走过来,一把拉住苏尘的胳膊。“正好,你来看看这个——你穿这个合不合适。”
两个弟子从后面捧着一件叠好的红色衣裳走了出来。大红的缎面,袖口和领口都绣着暗纹——不是那种繁复的花纹,是简简单单的云纹,几笔弯弯绕绕的线条,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光看着就知道料子不差。
段玄清接过衣裳,在苏尘面前抖开了。
“嗯,合适。我就说了我的眼光准。”
苏尘低头看着那件铺展开来的大红喜服。缎面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泽。他伸手摸了一下料子,指腹传来的触感又滑又软。
他抬起头:“世伯,我真的——”
“去换上看看吧!”段玄清拍了拍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