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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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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冬去(3 / 5)
快马送来的,封皮上写着“朔州瀚北王府 柳含烟亲启“。柳含烟拆信的时候,苏烈就站在旁边。他没有凑过去看,但他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没有喝一口。

    信里说的都是路上见闻——第一天过了清河渡,第五天翻过了一座说不上名字的山,山上的松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宁恪一路上给他讲苍梧书院的规矩,说书院不收寻常弟子——入门之前要在书院正门外的苍梧树下静坐三日,能感应到书院的灵气才算过了第一关,过不了的就只在外院读书,不授修炼之法。沈昭则在歇脚的时候指点他几句策论的基础,说苍梧书院以文入道,文章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用来承载自己气的——气顺了文章才有筋骨,文章有筋骨了修炼才能往上走。苏明远在信里说他当时听不太懂,但先记下来了。

    柳含烟读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她去厨房吩咐晚上的菜加两道明远爱吃的——然后才想起来明远不在家。她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瞬,转身走了。

    苏烈那天晚上在书房坐了很久。

    第二封信是在半个多月后到的。苏明远已经到苍梧城了。他写书院的正门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匾上那三个字看着平平无奇,但站在门前仰头看的时候,会感到一股隐隐的压迫感——宁恪说那是书院立派之初的先师亲手题写,一笔一划里留了灵意在里面,修为不到的人看久了会头晕。院子里种了两排苍梧树,树干很直,树皮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色光泽——那些树不只是树,是书院的护院根基,根须深扎在灵脉上,日夜吞吐灵气。他分到了一间不大的屋子,窗户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食堂的饭菜和王府的不太一样,多为清淡滋补之物,听说是按修炼所需的膳食搭配的,吃了几天之后他说感觉夜里入睡比从前沉了一些。

    他还在信里夹了一片苍梧树的叶子——是秋天时落下来,已经干了,颜色是深褐色,叶脉清晰。他在信里说,等来年秋天到了,他再寄一片金黄的回来。

    柳含烟把这片叶子夹在了自己的梳妆镜边。每天梳头的时候能看到。

    第三封信里他开始写到书院的生活了。藏书楼有六层,从二楼到五楼全是书,六楼锁着——宁恪说六楼藏的是历代先师的修炼手记和苍梧书院的不传之秘,只有被先师认可的内院弟子才能上去。他每天下了课就去藏书楼待一个时辰,也不急着看什么书,就是在书架之间慢慢走,看到感兴趣的抽出来翻几页。他说有些书翻开的瞬间能感到一股温热从纸页上透出来——那是写书的人留在上面的气,修为高的人写的东西,过了几十年纸还是暖的。他说藏书楼里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纸香和木头的味道混在一起,混着一股极淡的灵气的清冽感,安安静静的。

    同窗里有一个从青州来的,说话口音他有些听不太懂,但人不错——对方已经引气入体到了凝元境,偶尔会在课后教他怎么感应书院地下的灵脉走向。还有一个从荆州来的,比他大一岁,已经在策论里能引经据典了,修炼上也到了淬体圆满。苏明远说,跟那些人坐在一起上课的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到了该好好念书、好好修炼的地方。

    先师没有正式见过他几次,但托宁恪带了一句话——“让他别急着写,先读。“

    苏尘读到这一句的时候,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想了一会儿。

    “别急着写,先读。“——这个先师是个明白人。

    他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一被人夸就急着要写新东西证明自己。但真正能走得远的,是那些在被夸了之后还能沉下来读书的人。先师不是不让他写,是在教他一个更重要的东西——沉淀。

    苏尘把信折好,收进了抽屉里。这个弟弟,比他想象中更适应。

    春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苏尘来到了十八岁。

    这几个月里,苏尘去歇脚堂的次数比之前少了一些,但阁里的事并没有落下。

    玄渊阁运转得比以前顺畅了不少。老周把日常事务管得井井有条,每日的轮值、成员的起居、物资的采买,都用不着苏尘事事过问。他每隔十天半个月去一趟,老周会把这段时间的情况简要汇报一遍,该批的批,该定的定,不拖不积。

    阿离和夭夭夜里在地下的龙脉上打坐,白天如果马场药铺没什么事情便在地面上配合着练招。

    苏尘上次去的时候,和阿离过了几招——她没有用全力,但出招的速度和角度比以前刁钻了不少,招式之间衔接得更加自然了,收招和起招之间几乎没有停顿。苏尘没有点破,收了招之后说了句“有进步“。阿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苏尘认识她已经好几年了,知道这个弧度就是她高兴的时候会有的表情。

    夭夭练完功之后会靠在墙边休息,有时候哼两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调子。她偶尔也会溜达到铁兴的铸造坊门口,探头往里看一眼,点评一句“这把刀坯的刃线比上一把直了“,在铁兴还没来得及得意的时候就补一句“就是边上有细纹“,然后把铁兴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个月前她们相继突破了凝元,到了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