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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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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棠梨(5 / 7)
么东西抽空了声音。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敲在铁皮上,一记一记地往耳朵里钻。

    苏烈远远就看见了赵家的大门。

    那扇门开着。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人砸开的。门板歪向一边,其中一扇从铰链上脱落了,斜靠在门框上,上面有两个靴子印。门槛上也有血迹。

    苏烈翻身下马,缰绳也没系,就那么扔在马背上。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他大步走进大门,脚步踏上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院子里的地上是暗的。

    不是青砖本来的暗。是染过的暗。深褐色,一块一块的,从院子中央蔓延到走廊,再到正厅的台阶下。血流得最多的地方,在那里聚成了一小洼,然后慢慢渗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空荡荡的院子,一个人也没有。

    桌椅、花盆、晾衣的竹竿都还在。但人不见了。所有的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唯独人不见了。

    苏烈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他走向书房。

    书房的窗户碎了。窗纸被捅破了好几个洞,夜风从洞里灌进去,吹得里面的纸张哗哗作响。苏烈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书案翻倒了。不是自己倒的,是被踢翻的。

    没有人。

    他走向正厅。

    正厅的桌椅歪歪扭扭。椅子翻了两把,其中一把的扶手断了,断口处还挂着一缕衣料的丝线。

    地上的茶碗碎成了几瓣,碎片上凝着暗红色的东西。

    桌上还有半壶茶,茶壶倒着,茶水淌了一桌,沿着桌沿往下滴,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

    没有人。

    他走进卧房。

    卧房的帘子被扯了下来,搭在地上,像一滩死去的布。

    被子落在地上,枕头丢在墙角。

    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件掉出来,散落在脚边。

    他捡起一件——是件小女孩的衣服。粉色的,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花。

    妆台上的铜镜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盖住了整个镜面。苏烈站在镜子前面,那些裂纹把他的脸分割成无数个碎片,每一片里都有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没有人。

    苏烈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他走在空荡荡的宅子里,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间回荡,像某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回音——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他耳边重复着同一句话:你来晚了。你来晚了。你来晚了。

    他走过一间又一间屋子。书房,正厅,卧房,偏厅,茶室,客堂。每一扇门推开,都是空荡荡的。

    每一间都没有人。

    每一间都有血迹。

    最后他走到了后院。

    后院很小。院角有一棵枣树,树上的枣子还没有熟,青绿色的小果实挂满了枝头。靠墙有一间柴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薄薄的光——是黄昏最后的天光,从柴房西墙上的一个小窗口漏进去,又从门缝里泄出来。

    苏烈走过去。

    他的靴子踩在院子里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他走到柴房门口,伸出手,按在那扇门上。

    门轴很久没有上油了。他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尖利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黄昏里传得很远,像是惊醒了什么东西。

    柴房里的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柴房很小。墙角堆着一些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有松木和柏木,散发着木头特有的清香。

    苏烈拨开墙角堆着的那堆木材,然后他看到。

    墙角蹲着一个人。

    是一个很小的小女孩。

    她蜷缩在墙角最暗的地方。两条手臂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是想把全身的每一寸都藏起来。她的衣服上沾着灰,头发乱着,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脸上有干掉的泪痕,还有几道脏兮兮的灰印子。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在黑暗中反射着月光,亮得不正常——那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时才会有的亮。那种亮不是光芒,是瞳孔放大到极限之后,能把所有能捕捉到的光线那种亮。

    她看着苏烈,像是看着什么未知的东西。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样。

    他蹲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弯下去的时候,护膝的皮革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他把腰放低,让自己和女孩的视线处在同一个高度上。

    “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一只落在窗台上的鸟。

    女孩看着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动。她浑身都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控制不住,像是身体自己在打摆子。她的肩膀在抖,膝盖在抖,连握在一起的手指都在抖。她的嘴唇发白,干裂着,上面有咬出来的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