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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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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棠梨(4 / 7)


    苏烈把他往怀里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他胸口的伤。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

    “别说话,太医马上就到——”苏烈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进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摇头的意思很清楚——不用了,没用了。

    他的手动了动。那只手缓慢地抬起来,摸到自己腰间。那里挂着刀鞘,但刀已经不在里面了。他又摸了摸,摸了个空。他的手指在那空了的刀鞘上停了一下,又垂下去。

    他又笑了一下。像是想起来自己没带什么东西可以留给苏烈的。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他就这么看了苏烈一眼,然后开口。

    “统领……我的儿子……”

    他的呼吸又急促了一些。气管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积攒力气。那几口气吸进去,一半从胸口的破口漏出去了。

    “明川……帮我……照顾他……”

    苏烈的手攥紧了陈进的肩膀。

    他说不出话。

    他只能点头。

    陈进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他脸上所有的血都干净。那是一种把自己的儿子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之后,才能露出来的笑。像是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手里捧了太久的东西。

    他的目光垂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来,看着苏烈的眼睛。

    “谢谢统领……”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苏烈跪在那里,感觉到他怀里的身体在变轻——不是真的变轻,是那种生命离开之后,留下的躯壳一下子失去重量的感觉。

    秋风吹过猎场,吹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枯叶打着旋从他们身边飞过,有的落在陈进的头发上。远处有人喊着什么,太医的脚步声在靠近。銮驾周围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御医,有人在喊拿担架来,有人在高声组织侍卫重新列阵。

    但苏烈跪在那里,抱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

    陈进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带着那个笑。他最后的表情停留在了那个笑容上。但他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道光彻底灭了。

    ---

    前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铁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手,指节发白。

    陆辞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苏尘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郑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但嗓子还是哑的。

    “那之后,王爷便收养了那孩子,让他跟着王爷的姓。那年世子刚出生。”

    苏尘示意郑伯继续。

    “明川少爷在王府住了几年。他聪明,学东西快,武功也练得好。王爷待他视如己出……但他越长越大,越长越像陈进。不是长相——是脾气。倔,认死理,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认定了一件事,他就会一条路走到黑,不管前面有什么。”

    郑伯停了一下。

    “刚入府那年,他为了追一只受伤的兔子,追到了后山深处。天黑了还没回来。王爷急得亲自带人去找,找了大半夜。后来在悬崖边上找到他,他抱着那只兔子坐在石头上,看见王爷来了,他说:‘爹,它腿断了。’王爷当时又气又想笑。他叫那一句‘爹’,叫了整整三年。”

    郑伯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后来他不知怎么跟玄镜司走得越来越近。”

    “王爷跟他吵了一架,吵得很凶。老奴在门外听着,不敢进去。王爷摔了杯子,碎片从门缝底下飞出来,差点划到我的脚。明川少爷摔了门,门框上的灰都被震落下来。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王府。”

    苏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里很清晰。

    “再得到他的消息,”郑伯的声音更低了,“是他在朝堂上告发了王爷。”

    “告发什么?”

    “说王爷私藏谋逆罪官的遗孤。”

    苏尘的目光骤然收紧。

    “遗孤?”苏尘问。

    郑伯沉默了很久。

    “赵白杨,赵大人。”

    一阵风从厅外灌进来,烛火剧烈地摇晃。墙上的影子晃动着,像是挣扎着要从墙壁上挣脱下来。

    “赵家灭门,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

    苏烈骑马赶到赵家的时候,刚入黄昏。

    黄昏的最后一线光贴在天边的云层下面,像一条烧红的铁丝,把天空和大地缝在一起。巷子里静得出奇,连狗叫声都没有。周围人家的门都关着,窗户紧闭,没有灯。不是天晚了关的门——是大白天就关上的。那些人听见了赵家这边的动静,听见了哭喊声和砸门声,吓得把门窗都拴死了,假装自己不在家。

    整条巷子像是被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