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脚步声整齐,五人一组,沿着宫墙外的通道来回巡逻,目光警惕但不咄咄逼人。
苏尘走过了两道路障——每道都有禁军值守,看清楚他手里的腰牌才放行。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就保持着一个正常的速度走过去。
皇宫的正门叫承天门,三座门洞,中间的门常年关着,只有玄帝出行或大军凯旋时才开。苏尘走的是右侧的偏门,门口已经有太监在等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太监,白面无须,穿着深蓝色的太监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
“是瀚北王世子?”太监问。声音尖细,但不刺耳。
“是。”苏尘说。
太监点了点头,也不多话,转身就往里走。苏尘跟在他身后。
进了宫门之后是一片巨大的广场,青石板铺地,地面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广场尽头是一排大殿,红墙金瓦,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显眼。殿宇之间是长长的回廊,回廊的柱子漆着朱红色,柱脚的石墩上刻着精细的龙纹。
太监带着他穿过侧廊,七拐八绕地走了一阵。苏尘注意到他们没有往正殿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偏殿区——这说明不是正式朝会,是私下召见。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路——穿过一道月亮门,经过一个种着几株腊梅的小院,再走过一道长廊。曹钦记忆里的皇宫布局和眼前的建筑渐渐叠在了一起——他从前来过这片偏殿区,给玄帝送过密报,就是这条走廊,就是左边第二间屋子。
他垂下目光,跟着太监走了进去。
太监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来,侧身推开门,朝里面说了一句:“陛下,瀚北王世子到了。”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让他进来。”
太监让开路,朝苏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苏尘跨过门槛。
屋子不大,是一间偏殿。窗子朝南开着,午后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亮白。屋子正中放着一张书案,案上堆着几卷文书。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玄色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既不冷淡,也不热络。
玄帝。
这是苏尘第一次亲眼见到他。曹钦的记忆里这个人的面孔清晰又模糊——清晰是因为曹钦见过他无数次,模糊是因为曹钦每次见他都是低着头、垂着目光,从不敢直视。曹钦活着的时候,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玄帝——但现在苏尘用自己的眼睛看过去,才发现这个人跟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他比曹钦记忆中要瘦一些。眼角有细纹,但眼神很静——不是那种故作深沉的静,是一个人独自坐了很久才有的那种静。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态也不算端正,一只手搭在案沿上,手指轻轻叩着案面,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屋里不止他一个人。
书案侧边站着一个男人,大约四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服,面容白净,下颌无须。他的站姿很规矩——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三尺远的地面上。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卑不亢——不是普通官员那种站法,是一种习惯了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分量的人才会有的站法。
苏尘认出了这个人。
不是从他的长相认出来的——是从曹钦记忆里认出来的。
赵寒。玄镜司督主。曹钦的义子。毒杀曹钦的人。
曹钦临死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浮现在苏尘脑海里——那间偏院,那张熟悉的脸,那杯递过来的酒,还有那个人脸上平静得近乎温柔的表情。苏尘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曹钦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这个人笑着把酒杯递到他面前,说了一句“义父,天冷了,喝了这杯暖暖身子”。
苏尘的呼吸没有乱。心跳也没有加速。他站在偏殿里,站在那个人的面前,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样——目光平静,表情自然,甚至没有多看赵寒一眼。
他走到案前,拱手行礼:“瀚北王世子苏尘,参见陛下。”
玄帝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苏尘一遍。那目光不凌厉,但很仔细——像是要在几句话的时间里把这个人看透。从苏尘的肩膀看到他的手,从他的手看到他腰间的刀柄。目光在那把“不换”上停了一下。
“带刀进宫?”玄帝问。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随口一问。
“随身之物,习惯了不离身。”苏尘说。没有规定入宫不能带刀,尤其是藩王世子。而且越是这样大大方方地带着,越不会让人起疑。
玄帝没有再追问刀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父亲身体如何?”
“托陛下的福,父亲身体硬朗。”苏尘说。声音平稳,不高不低。
玄帝点了点头:“边关怎么样?”
“入冬之后北境安静了许多。议和之后,寒渊那边没有再派人越过界河。”苏尘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父亲让我转告陛下——北境防线稳固,请陛下放心。”
玄帝听到这句话,目光在苏尘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