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色泽。
铁兴从炉膛里夹出铁坯,放在铁砧上。铁坯的表面已经开始发软了,边缘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光泽在流动。
他拿起一把中号锤子,掂了掂重量。
然后他看了一眼苏尘:“你想要什么样的?”
苏尘想了想:“双刃的,短一些,方便随身带。不要太重。”
“双刃啊。”铁兴咂了咂嘴,“双刃的活儿比单刃麻烦一些,不过也不是不行。长度呢?”
“一尺半左右。”
铁兴点了点头,在脑子里算了一下:“那差不多是短刀的尺寸。双刃短刀——两边开刃,刀尖收窄,能刺能砍。行。”
他说“行”的时候,已经低下头,盯着铁砧上的铁坯了。
第一锤落下去。
铛——
那一声很沉,在院子里回荡了一下才散开。
铁兴没有停,第二锤紧接着落了下去。铛。然后是第三锤。铛。三锤落点几乎重合,铁坯的表面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边缘的氧化皮碎片崩落下来,溅在铁砧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铁兴的节奏很快就稳定下来了。他抡锤的姿势和之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肩膀和手臂配合得很协调,每一锤下去的力量都不是蛮力,而是从腰到肩再到手腕的连贯发力。锤子落点很准,每一锤都在同一个位置附近,误差不超过一根手指的宽度。
老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认真。
他做了一辈子铁匠,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艺不是“学过几年”的水平。那个站姿、那个落锤的节奏、那个对铁料温度的判断——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夫,练不出这种手感。
他忍不住问:“你跟谁学的?”
铁兴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铁砧上的铁坯:“一个老头儿。”
“哪个老头儿?”
“死了的老头儿。”铁兴说。
老王听出了他不想多说,没再追问。
铁坯在铁兴的锤下渐渐变了形状。从一块扁平的铁条,变成了一个粗略的刀形——中间厚、两边薄,刀身窄长,刀尖收窄。铁的末端留了一截不打,那是刀柄的位置。
铁兴把刀坯翻了个面,继续锻打。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了,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铁砧上,嗞的一声蒸发成一小团白汽。
苏尘靠在院子门口的柱子上,看了一会儿。
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别人打铁。前世曹钦虽然进过玄镜司的兵器库,看过那些名刀名剑,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把刀是怎么从一块铁坯变成成品的。现在看着铁兴一锤一锤地把那块暗红色的铁料打出形状来,他觉得这个过程有一种说不出的实在感。
铁兴把刀坯重新放进炉膛里加热,然后拉了几次风箱。火焰啪地一响,舔上了铁坯的表面。他盯着炉膛里的颜色变化,等铁坯重新烧到橘红色,又夹出来上铁砧。
这一次,他的锤法变了。
之前是大开大合的塑形——落锤重、节奏稳、速度快。现在是精细的修整——落锤轻了,节奏慢了,每一锤下去之前都要先看两眼,确定了位置再落锤。他的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用刀尖在纸上刻字。
刀身的厚度开始变得均匀了。刀背的地方稍厚一些,刀刃处逐渐收薄。双刃的轮廓也在这一轮锻打中渐渐清晰——刀身两侧都有斜面,从刀背向两侧刀刃收拢。
铁兴锻了几轮后,把刀坯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刀身的线条流畅,两面对称,从刀柄到刀尖收得很自然。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把刀坯夹到一个专门的狭长的炉口里——只加热刀刃部分,不烧整个刀身。等刀刃的金属微微发亮,他夹出来,放回铁砧上,用一把小一些的锤子,沿着刀刃的边缘轻轻敲打。
这个活儿比前面的塑形更细。每一下落锤都控制在两指宽的范围内,敲完一段就换下一段,从刀柄到刀尖,一点一点地把刀刃敲薄、敲平。
苏尘注意到铁兴的手很稳。他的手不抖,锤子落下去的位置跟他想的位置几乎没有偏差。这种稳不是练一两年就能有的——是手上真正有功夫的人才能做到的。
刀刃的部分敲完后,铁兴夹起刀坯,快步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水缸前。
他把刀坯浸进水里。
嗞——!!!
一大团白汽从水面上升起,发出剧烈的声响。水缸里的水剧烈地翻滚着,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冒。铁兴的手没有松开,死死地夹着刀坯,让它完全浸没在水中。
约莫过了十几息,白汽散了,水面也平静下来。
铁兴把刀从水里夹出来。刀刃上覆着一层灰黑色的氧化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刀放在铁砧上,用一块粗磨石开始打磨。磨石在刀刃上来回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灰黑色的氧化膜被磨掉了,露出了底下的铁色——银灰色,带着一层均匀的暗纹,像是水的波纹在铁面上凝固住了。
铁兴磨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