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不太像。你看他那身衣服——虽然看着普通,但那料子我在玉——我以前见过,那是好料子,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还有他那铳枪,那东西做出来的成本我大概算了一下,光材料和工时就不少钱。一个穷小子,哪来那么多钱做这种东西?”
苏尘走了一段路,说:“他可能没说实话。”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说不准。”苏尘说,“但应该不是他自己说的那种人。”
铁兴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对。不过这也没什么——谁还没点儿不想说的事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也有没说的话吗?”
苏尘没有接话。
铁兴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走着,嘴里又叼了一根新的草茎。
走了大半天,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房屋——先是几间土墙茅草顶的矮房子,门口晒着干菜,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然后房屋渐渐密了起来,路边也出现了铺着石板的岔道。
路碑上刻着三个字:白柳镇。
苏尘在路碑前停了一下。
白柳镇比他想象中大一些。主街是石板铺的,虽然不太平整,但比起土路已经好很多了。街两边的铺子关了大半——天色还早,但有些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大概是生意不多的缘故。街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个人,有人挑着担子,有人牵着驴,还有几个小孩蹲在街边用树枝逗蚂蚁。
铁兴站在街口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两边的招牌。
“铁匠铺。”他说着朝街尾努了努嘴,“那边有一家。”
苏尘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街尾靠近镇口的位置,有一间灰扑扑的铺子,门口堆着一些废铁料和破旧的农具。门板上用墨汁写着四个大字——“王记铁铺”,字写得不算好,但笔画有力。
两人走到铁铺门口。铺子不大,门面只有一丈来宽,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东西。门口的铁砧上搁着一把打了一半的锄头,已经凉透了。
铁兴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过了一会儿,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他腰间围着一块满是烫痕的皮围裙,上身全是汗,胳膊上都是火星烫出来的疤。他打量了一下门口这两个年轻人——衣服虽旧但干净,不像本地人。
“打东西?”他问。
“对。”铁兴往铺子里看了一眼,“想借你的炉子用用,打把刀。租金照付。”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借炉子?”
“我自己打。”铁兴说,“不耽误你做生意。你的炉子闲着也是闲着,我用一个下午,给你十铢。”
中年男人看了看铁兴。铁兴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个铁匠——他瘦瘦的,穿着粗布衣裳,嘴里叼着草茎,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一身懒散劲儿。
“你会打铁?”中年男人怀疑地问。
铁兴没说话,走到门口的铁砧前,拿起那把打了一半的锄头,翻过来看了看刀刃的斜面。他用手摸了摸刀口的弧度,又用手指弹了一下铁面,侧耳听了听声音。
“淬火的时候水太凉了。”他说,“刀刃硬是硬了,但脆。碰上硬东西,怕是要崩口。”
中年男人的眼神变了。
他又看了铁兴一眼——这次不是打量了,是认真地看。
“你学过?”他问。
“学过几年。”铁兴把锄头放回铁砧上,拍了拍手,“就是手痒了,想打点东西。炉子借我用用就行。”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炉子在后面。跟我来。”
他转身往里走。铁兴朝苏尘挤了一下眼睛,跟着走了进去。
苏尘也跟着进了铺子。
铺子里面比他想象中大一些。前面是门面,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间立着一个土砌的锻炉,炉膛里的火还没全灭,暗红色的炭火在风箱的鼓动下一明一暗地闪着。炉子旁边架着铁砧,地上散落着几把锤子和铁钳。
院子里还堆着一堆铁料——大多是旧农具拆下来的废铁,也有一些没锻过的铁坯,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锈。
铁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堆铁料。他蹲下来,拿起一块铁坯,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看了看锈层下面的铁色。
“这块还行。”他把铁坯放在一边,“炉子里加些炭,我先把这块料烧上。”
中年男人——老王,从墙角拖出一袋炭,倒进炉膛里。铁兴蹲在炉子前面,拉了几下风箱。炉膛里的火很快旺了起来,暗红色的炭火变成了明亮的橘红色,热浪扑面而来。
铁兴把铁坯夹进炉膛里,然后站起来,脱了外衣扔在一旁。他光着上身,露出精瘦的脊背——跟苏尘想象中不一样,他的身板不算壮,但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清晰,不是练功练出来的那种,是常年抡锤子抡出来的。
他把风箱拉了几次,盯着炉膛里的铁坯。铁坯的颜色在火焰中慢慢变了——从暗红到亮红,再到接近橙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