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边来的?”他问。
“嗯。”苏尘点了点头,“出来跑货的。”
“北边这两年也不太平啊。”老爷子说,语气里带着感慨,“前些年闹旱,这两年又闹山匪。你们能活着跑出来,算命大的了。”
老婆婆从灶屋里探出头来:“粥还要一会儿,你们先吃着馍馍垫垫。”
“知道了。”苏尘应了一声。
老爷子喝了一口热水,又说:“碰到哪伙人了?”
“没看清。”苏尘说,“黑灯瞎火的,顾不上看。”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庄稼人有庄稼人的规矩——人家不想说的就不追着问,能把人领进门给口吃的就行。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婆婆端着一锅粥从灶屋出来了。粥是用小米和红薯熬的,热气腾腾的,散发着一股甜香。她给苏尘和铁兴各盛了一碗,碗沿上都冒尖了,装得满满当当。
“趁热吃,不够锅里还有。”
苏尘接过碗,粥的热气扑在脸上。他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熬得软烂,红薯的甜味渗进了粥汤里,入口绵糯,甜丝丝的。两天来第一口热的东西,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身体都舒展开了。
铁兴也是一口气喝了好几口,才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
老婆婆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年轻人饭量大,这两碗哪够。”她又拿起苏尘的碗要给他添。
“够了够了。”苏尘赶紧拦住。
老婆婆这才把碗放下,嘴里还在念叨:“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带点干粮。”
老爷子在旁边接了一句:“带了啊,不是被山匪抢了吗。”
老婆婆噎了一下,瞪了老爷子一眼:“就你话多。”
“我说的是实情嘛。”老爷子嘟囔了一句,也不跟她争,转向苏尘,“你们接下来打算往哪去?”
老爷子捋了捋他的山羊胡,想了想才说:“往南走两天,就是千机城。”
“千机城?”苏尘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对,千机城。”老爷子说,语气里带了几分明显的与有荣焉,“千机门的自有城,大得很。商队多,什么都有卖。吃的穿的用的,你想得到的都有,想不到的也有。”他说到这里笑了,“你们跑货的,千机城总该听说过吧?”
苏尘点了点头,没有说实际上自己根本没听说过。
老爷子兴致来了,又接着说:“千机城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城了。一年到头商队不断,热闹得很。城里头什么铺子都有——铁匠铺、布庄、药铺、饭馆、客栈,还有专门收妖兽材料的铺子。我以前去过一次,那条主街从城门口一直通到城中心,走都得走半天。”
“那城属**机门?”苏尘问。
“那当然。”老爷子说,“千机门就是千机城的主人。城里头巡逻的都是千机门的弟子,穿着统一的青灰色衣服,腰上挂着令牌,威风得很。”
老婆婆在旁边插了一句:“你跟人家说这些干什么?人家刚逃难出来,累得很,让人歇歇。”
“我就是跟他们说说千机城嘛。”老爷子说,“年轻人走南闯北的,知道多一点总是好的。”
“看你那嘚瑟样。”老婆婆说,“又不是你家的城。”
老爷子被她这一句堵住了,嘴皮子动了动,想反驳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我这不是好心吗。”
苏尘笑了笑,继续喝粥。
老婆婆又转向苏尘:“你们今晚就住这。那间耳房空了好久了,我儿子他们以前住的,后来去了城里做活,成了家,就不常回来了。屋子虽然空着,但我也隔三差五打扫一下,被褥什么的有,就是旧了点。”
“太麻烦您了。”苏尘说。
“不麻烦。”老婆婆摆了摆手,“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一晚又不碍什么事。”
她又站起来,往里屋走去,边走边说:“我去给你们找几件旧衣裳。你们这身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穿出去也不像话。”
苏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深青色的女装,袖口短了一截,下摆沾满了泥和草屑,还有几处被荆棘刮破的口子。确实不像话。
“那是我儿子的旧衣服。”老爷子在旁边说,“我儿子长得跟你们差不多高,穿得上。就是旧了点,但干净。”
铁兴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也站起来,含糊地说了一句:“麻烦两位了。”
他不太会说客气话,说完就站在那里,挠了挠后脑勺。
老婆婆从里屋抱了两套叠好的衣服出来。一套灰蓝色的粗布短褂配长裤,一套深褐色的。她把衣服放在桌上。
“你们看看合不合身。”她说,“不合身的话我再去翻翻。”
苏尘拿起那套灰蓝色的抖开来看了一下——衣服洗得很干净,虽然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没有什么补丁。他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