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饼,往炉壁上一贴,滋啦一声,饼面便鼓了起来,边缘烤出一层焦黄的脆壳。他一边翻饼一边打量了一眼陆辞——面生,衣着讲究——但也没多嘴,收了碎晶就继续忙活去了。
烤饼刚出炉,烫得很。陆辞接过来的时候被烫了一下,两只手来回倒了好几下,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但脸上的表情是高兴的。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还真不错。比天——“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他很快地接上了后半句:“——比我那边馆子里的饼好吃。“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一般人注意不到。
但苏尘注意到了。
天——天什么?天邑?还是天什么别的地方?
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这是一个不该被说出来的地名,被对方硬生生吞回去了。
苏尘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饼,嚼得慢条斯理的,像是完全没有留意到那个卡顿。
两人边走边吃,沿着东街往城中心的方向逛了一圈。陆辞看见什么都要停下来看一看——铁匠铺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让他站了好一会儿,看铁匠把一块烧红的铁条捶打成马掌的形状,从头看到尾才走;杂货摊上摆着的各色小玩意儿他也逐个拿起来看了看,问了几句价钱,又放下了。
“你家里是做生意的?“苏尘随口问了一句。
“算是吧。“陆辞答得很快,语气随意,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个答案一样,“家里让我出来走动走动,见见世面。“
苏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算是吧“——这个回答可进可退,听起来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也什么都没透露。
有意思。
苏尘带着他拐进了南街。这条街比东街窄一些,两边的铺子挨得很挤,门前的灯笼也挂得低,光线昏黄而温暖。一家杂货铺门口摆着几口大缸,缸里装着散装的醋和酱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香的味道,混着旁边干货铺子里飘出来的桂皮和八角的气味。
陆辞走到一口醋缸前,低头看了一眼,转头问苏尘:
“你们这边用的醋是哪里的?“
“本地酿的。城西有一家老醋坊。“
陆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尘跟在他身后,目光在他背影上多停了一刻。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路过醋缸随口问了一句“醋是哪里的“——这不是闲聊。这像是一个平时会接触到这些东西的人才会问出来的话。普通孩子在街上闻到醋味,最多说一句“好酸“。
陆辞身上那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见识,在言谈举止间时不时地漏出来一点,像一件做工精良的袍子,平时穿着合体,但偶尔风一吹,底下露出一角绫罗绸缎,说明里面的料子比外面看起来还讲究。
两人逛到鼓楼下面的时候,夜市才刚刚热闹起来。
鼓楼是朔州城的中心,一座灰砖砌成的三层建筑,在夜色中沉甸甸地立着,楼顶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几盏大灯笼,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楼下的空地摆了一排排的小摊——卖灯笼的、卖小吃的、卖草编玩意儿的,热热闹闹。
陆辞在一个卖草编蜻蜓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手指灵活得不像上了年纪的人,稻草在她手里三两下就编出一只活灵活现的蜻蜓来。陆辞拿起一只,在手里转了转,草编的翅膀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这个挺好玩的。“他说。
他掏钱买了两只——一只蜻蜓,一只蚂蚱。
他把蚂蚱那只递给苏尘。
“送你。“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草编蚂蚱,又抬头看了看陆辞。
陆辞脸上的表情很自然,没有刻意卖好的味道,也没有那种“我送你东西你该感动“的居高临下——就像是顺手的事,路上碰见有意思的小玩意儿,给同行的人也带一个。
“谢了。“苏尘接过来。
陆辞笑了笑,把蜻蜓的那只揣进袖子里,转身去看旁边卖糖画的了。
夜市的灯火在两人身后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陆辞在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停了下来。那摊子上摆着几把木梳、几面小铜镜、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铁件。他拿起一个小巧的铁物件看了看——是个打火镰,铜铁合制,做工粗糙,但能用。
“这东西你们这儿卖多少钱?“他问摊主。
“三铢。“
陆辞没还价,掏钱买了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头对苏尘说:
“比我那边便宜不少。同样的东西,那边得要五六铢。“
苏尘看了他一眼。
“南边东西贵,北边东西便宜,这不是很正常?“
“也是。“陆辞笑了笑,把打火镰揣进怀里。
苏尘没再说什么。
从烤饼铺子到鼓楼夜市的这段路,陆辞又说漏了好几处类似的东西。他偶尔提到某个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