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比那边贵“或者“比那边便宜“,偶尔提到某种食材的做法“和我们那边不一样“——每次都是随口一提,说完就过去了,像是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信息。
但串起来看,这些信息指向的方向很清晰——这个人来自一个比朔州繁华得多的地方。物价更高,食材做法更讲究,市面上流通的东西品类更多。
天邑。
或者是与天邑规模相当的南方大城。
苏尘把这一点记在心里,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两人在夜市里走了一圈。陆辞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被酸得眯了一下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这个也和我们那边不太一样,我们那边更甜一些“,然后又咬了一口,吃得倒是干干净净,把竹签子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今天挺高兴的。“
苏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辞没有回头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街道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本来以为到了这地方就是买完马就走,没想到还能碰上能说上话的人。“
他说完停了停,然后转头看向苏尘,目光清亮:
“明天白天你有空吗?“
苏尘看了他一眼。
“有事?“
“想再逛逛。“陆辞说,语气坦荡,“白天跟晚上看肯定不一样。你要是没事,可以一起。“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马场那边今天刚做完一单生意,加上之前的收入,短时间内的周转不会有问题。明天本来就没什么非去不可的事。
而且——
他确实对这个人有些好奇。
“行。明天上午,东街口那棵大槐树底下。“
陆辞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回马车停放的地方时,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行人大半已经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提着灯笼赶路的行人。摊贩们开始收摊,竹架子拆下来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辆马车还停在原处。陈叔坐在车沿上,手里捧着一壶热茶在喝,看见陆辞回来了,放下茶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受伤、没惹事,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目光在苏尘脸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了,也没说什么。
陆辞回头看了苏尘一眼,拱了拱手:
“苏兄,今天多谢了。明天见。“
“明天见。“
苏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调了个头,沿着街道往北边那一排客栈的方向缓缓驶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了,车尾的灯笼在雾气里晃成一个昏黄的小点,拐过一个弯,融进了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草编蚂蚱。
草编的翅膀在灯笼下微微泛着光,手艺不错,翅膀上的纹理都编出来了,栩栩如生。他又想起刚才在书摊前陆辞翻地方志的样子,想起他随口问醋是用什么酿的,想起他说“比天——“又咽回去的那半个字。
一个来自比朔州繁华得多的地方、却不愿意透露具体出身的少年;一个十二岁就有着商人般务实眼光的孩子;一个带着训练有素的护卫和沉稳老练的管事、却说是“出来见见世面“的富家少爷。
苏尘把蚂蚱收进袖中,转身朝王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