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的秋天不比天邑,天干物燥,你那个老毛病容易犯,多喝点梨汤,少操那些闲心。府里的事让管事们去做就行,你要是累着自己,我回去可不答应。”
苏尘读着这段话,心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苏烈坐在军帐里,手里握着笔,一边琢磨着怎么哄媳妇开心,一边写下了这些啰里啰嗦的话。
这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一刀斩下寒渊小王子的瀚北王,在面对自己媳妇的时候,居然是这样的。
妻管严。
苏尘心里默默地给老爹贴上了这个标签。
他继续往下看。
写完了对妻子的叮嘱,苏烈的话锋一转,提到了儿子——
“家里的三个崽子怎么样了?棠儿还是整天往外跑吗?让她少疯点,一个姑娘家天天跟猴似的上蹿下跳,将来怎么嫁得出去?明远那小子的书背得怎么样了?上次我走的时候教他背的《北疆纪要》,他怕是还没背熟吧?你盯着他点,别让他整天就知道玩。”
苏尘一边看一边点头——老爹对家里的情况还真是了如指掌。
然后信里提到了他。
“尘儿那场病,我听老孙说了。说他昏迷了七天七夜?你信里怎么没提?要不是我问了老孙,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这句话的语气明显重了一些,透着几分不满——但不满的不是苏尘生病,而是王妃瞒着他。
“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醒了没有?身子恢复得如何?他从小就体弱,这一病更是伤元气。你让他好好养着,别急着练功,先把底子养扎实了。我在这边让人找了几棵百年老参,过几天托人带回去,你给他炖汤喝。告诉他,等他爹回去的时候,他要是不长几斤肉,我可饶不了他。”
苏尘看着这几行字,心里泛起一种微妙的感受。
苏烈这个人,他前世曹钦就认识。粗犷豪爽,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但粗犷归粗犷,苏烈的心思并不粗——从这封信就能看出来。他记得妻子爱吃梨汤,知道大儿子体弱要补身子,担心义女太疯将来嫁不出去,操心小儿子背书不用功。
这个男人扛着十万大军驻守边关,心里装着的,却还是王府里的这几口人。
苏尘的目光继续往下移,看到了信的末尾。
“朔州那边的政务,有顾衍之盯着,我放心。那人是个人才,做事滴水不漏,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商量的,可以找他。”
顾衍之——朔州司牧,顾清瑶的父亲。
苏尘看到这个名字,心里记了一笔。
最后的落款是一行大字,笔锋更加凌厉——
“夫苏烈亲笔。”
然后是几个更小的字,又恢复了那种啰嗦的口吻:“天凉了,晚上记得加件衣裳。”
苏尘放下信纸,抬起头来。
王妃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你爹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养身子,还说要带老参回来给我补补。”苏尘如实转述。
王妃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还差不多。算他有良心。”
她又拿起信纸,重新看了一遍——虽然是同一封信,但再看一遍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之后她朝苏尘招了招手把信递给苏尘。
苏尘接过信纸,又看了一眼那几行关于自己的话。
苏烈说:让他好好养着,等他爹回去的时候,要是不长几斤肉,可饶不了他。
苏尘看着这句话,沉默了一瞬。
前世曹钦没有父亲,也没有儿子。赵寒是他一手养大的义子,但那不是父子之情——那是权力链条上的一环,是一个精心培育的继任者。赵寒叫他“义父”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不是亲情,是布局。
而苏烈这封信里写的那几句粗犷的、带着几分蛮横的话,却是一个真正的父亲对儿子的牵挂。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他只会说“不长几斤肉我可饶不了你”——但这恰恰是一个带兵打仗的武夫,能说出的最关心的句子了。
苏尘把信纸还给王妃:“知道了,我一定多吃点。”
王妃接过信纸,细心地装回信封里,然后叹了口气:“你爹这个人啊,写封信也不说几句正经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什么加衣裳、喝梨汤的——一个大男人,啰里啰嗦。”
她嘴上这么说,但收信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像是收着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苏尘看着她把信放进袖子里,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前世曹钦在玄镜司的时候,见过无数夫妻反目、父子成仇。权力场上没有真情,所有的亲近都是筹码,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
但苏烈和柳含烟不一样。
他们是真的。
这份“真”,在苏尘的前世里,是从没见过的东西。他见过最多的,是算计数不胜数的利益交换,是温情脉脉下的刀光剑影。
而现在——他坐在这张饭桌前,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收起父亲的信,看着弟弟妹妹为了抢最后一块红烧